皇城。
甘露殿内。
一早上，李世民都心神不宁的厉害。
今日早朝，结束的很快，李静，房玄龄，高士廉他们说的事，李世民压根都没有听到心里去。
甚至就连长孙无忌从南诏都护府所传来的最新奏折，也完全没有心情批阅。
他整个人都瘫在案桌后。
左丘恭敬的站着。
其实他也有些好奇，陛下这是怎么了？
昨日还好好的，尽管今天陛下装的无事发生，可瞒不过左丘对李世民的熟悉。
他知道，陛下心事很重。
这一上午，陪伴左右，皆是小心翼翼。
整个甘露殿内，鸦雀无声。
左右内侍和宫女，已全都被左丘屏退。
他很清楚，陛下现在什么都不想要听，也不想见，就是想要静一静。
人多，未免就会出些杂乱。
吱呀.......
殿门被推开了。
左丘立马抬头，见到是长孙皇后，这才忙的赶紧重新低下头，小跑过去，解释道：“皇后，今日陛下，心情不好。”
“咱.........”
长孙皇后挥了挥手，直接打断了左丘的声音。
左丘咽了口唾沫，再赶紧望了眼李世民，见李世民不知什么正一手捏着鼻梁，一手也朝自己挥了挥：“下去吧。”
“没有朕的吩咐，谁都不许进来。”
“还有，今天朕谁也不见！”
左丘毫不犹豫，赶紧退了出去，小心翼翼的再关上了殿门。
他松了口气。
说实话，这样的气氛下，没有谁会想着待在原地。
就算左丘多年为李世民近侍，可自古以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深得人心。
这个时候，有多远离多远，才是真的保命之道啊。
甘露殿更加安静了。
甘露殿很亮。
这主要是得益于北山玻璃作坊所提出的玻璃窗业务。
整个皇城，都把原先的窗户纸，换成了干净明亮的透明玻璃。
这样的提升是巨大的。
毕竟窗户纸就算是最纤薄，可对于阳光的阻隔也是巨大的。
更何况，为了窗户纸的韧性，多还都是使用的牛皮或者说动物隔膜，只是说经过手艺人的加工，不断的用刀子刮，最后刮的薄如蝉翼，非但坚韧无比，又比一般的纸张要透亮很多。
可是再透亮，也不能和玻璃相比啊。
平日里，就算是白天，大殿中也要点燃一圈蜡烛，但是现在，白日之时，一根蜡烛也不必点燃。
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正正好落在李世民身上。
李世民抬起头，望着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走到李世民面前，没有像往常那样柔声细语。
而是端坐在了对面。
她的脸色，也有些凝重。
没有隐瞒，将长乐的事，和盘托出。
殿内死一般寂静。
“咔嚓.........”
李世民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着的核桃，碎开了。
他一眨不眨的盯着长孙皇后。
呼吸急促。
气喘如牛。
不过渐渐地，却也开始慢慢平息下来。
这之间，长孙皇后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
“嘶.......”
“呼.........”
李世民生生用强悍的自我控制心理能力，平复了下来。
“张.........楚..........”
“他过分了！”
“朕把城阳许配给他，难道还不满足？”
“吃着碗里看着锅里，非还要把长乐给拉下水！”
“真以为朕，不敢动他？”
李世民沉沉道。
长孙皇后轻声道：“太岳还在西南的时候，长乐就开始谋划，虽然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让太岳知道她在洪州等他。”
“但毫无疑问，这个消息也绝对是长乐给的太岳。”
“不管怎么看，这都不算是太岳之过。”
李世民神情一悸，有些讪讪，不过片刻，眉头又猛地皱起。
“那也不行！”
“他是男人！”
“连二两肉都管不住，又怎么能管得住.........”
长孙皇后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呵........男人，都一个样。”
李世民：？？？？？？
不是，不应该是一起讨伐张楚吗？
就算是长乐引诱，谋划，可最终也是这小子赚大了。
两个引以为傲的闺女，都被他迷得魂不守舍，甚至连这样的事都敢做。
这态度.........
李世民有点摸不到头脑。
长孙皇后笑笑，这才起身，走到李世民身侧，坐下，轻轻攥住了李世民的手。
“陛下，其实当时，臣妾听到长乐承认是张楚干的之后，心里是松了口气的。”
“你刚才也是........”
“是不是？”
李世民抿了下嘴角。
她瞧着长孙皇后。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还真是！
长孙皇后真的说对了。
不是面首的，不是长安那些放荡公子的..........
说实话，这个结果，也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能让长乐做出如此疯狂的事，除了张楚外，还真没有其他人。
之前，他不敢猜测，是因为长乐没有作案时间，但现在，人家通过手段，达成了这一目标。
李世民长长叹了口气。
“是随朕的。”
“只要自己瞄准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头。”
“就算知道是有刀山火海，也敢走一遭。”
李世民笑了，尽管有点苦涩。
“可是........该怎么办？”
“把长乐也嫁给张楚？”
“不可能！这事绝对不可能！”
“观音婢，你也不要劝朕，这小子想屁吃！”
李世民脸色突然一正，这话说的斩钉截铁。
他知道，刚才长孙皇后坐在了自己案桌对面，其实就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好安抚劝慰自己。
火，得先让自己发出来。
然后稳下去。
后面，才是谈正事的情绪。
不得不说，观音婢太了解自己了。
而为了长孙皇后说这些不可能的话，李世民直接先把这些路给堵死了。
长孙皇后拿过来了水壶，给李世民斟满了茶。
水雾袅袅。
香气四溢。
“陛下，臣妾，想来一手瞒天过海，把长乐这个孩子，接过来..........”长孙皇后这才缓缓道。
李世民先是一愣。
闪过一丝茫然。
而后片刻，骤然起身..........
以至于袖口都带翻了茶盏。
滚烫的茶水泼洒一地。
却浑然不知。
他死死盯着平静的长孙皇后，胸膛比刚才还要更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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