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河世纪是什么，李世民不清楚。
但当张楚说起来大旱的时候，他便直接沉默了。
贞观十一年，也就目前这两三年安稳了些。
前面的那些年发生过什么，他比谁都清楚，即便是现在想起来，依旧清晰无比。
“和人斗，其乐无穷，和天斗，亦是其乐无穷！”张楚轻轻一叹：“父皇，冰河世纪这个词，其实也不是儿臣最先提出来的。”
“这四个字，在师门中，早就亦是有记载。”
“而这四个字所代表的气候，千百年来，和王朝更迭，更是有息息相关的联系。”
“我，也对照比较过很多前些年的历史。”
“就比如前隋末期时，中原气候在经历过南北朝暖湿多年之后，转入了干冷时期。”
“这些事，祖父应该记得还都很清楚。”
“开皇二年，突厥因为北方干冷，造成天灾，故而入侵，前隋组织反击，可，士卒多寒冻，堕指者千余人！”
“后来，当杨广登基之后，史书之上，更多记载“其夜烈风大雪，地震山崩”，“京师大风雪”这些事。”
“杨广至青海攻吐谷浑，士卒冻死者太半！”
“杨广亲征高丽，六军冻馁，死者十八九！”
“儿臣不是为杨广滥用民力激发民变而辩解，可若是细细多对照历史，其实就能发现，前朝的气候明显属于干冷时期。”
“以致来自东北和西北的部落南侵压力增大，再加上内部的自然灾害频繁，再叠加于杨广的政治失措..........”
“前朝之强大，祖父应该是明白。”
张楚沉声道。
李渊原本悠闲的神情，也凝重了起来。
他陷入了回忆。
片刻后，他缓缓颔首，惊讶道：“确实如此！”
“我还记得那一场大雪！”
“把整个长安城，都快要给掩埋了，以至于，倒塌很多房屋。”
“现在长安很多房子，其实都是始建于那一场大雪之后，因为之前的房子，全被压塌了。”
李世民之前的神情，也在快速的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忧虑。
“太岳，你说的这些，真的会发生？”
“什么时候会发生？”
张楚轻叹一声：“父皇，发生是一定的。”
“就像是太阳，日落日升，这是规律，当冷一段时间后，就又会变得温暖湿润起来。”
“现在，咱们是重新进入了温暖湿润的时节，陇右道那郁郁葱葱的树木，还有咱们长安竟能栽种柑橘..........”
“这都是最好的证明。”
“而且这样的气候，不出意外还是能维持一段时间，但百年内，是绝对会重新进入冰河世纪的。”
“到时候..........”
我们真的能指望后人的智慧吗？
“靠人不如靠己，现在我们还有充足的时间，能帮着后人，把天下的根基，给彻底的筑牢。”
“而想要走出历朝历代，三百年的始终轮转，其实这才是基础。”
“父皇，咱们现在是在天上，所以就让儿臣，说点不接地气的话如何？”
热气球已经彻底的飞天了。
不过并没有持续的上升。
下面的绳子已经绷直，拽住了热气球继续上升的趋势。
这个位置，不高也不高低，可以俯瞰整个长安不说，风吹得也不至于眼睛都睁不开。
一百零八坊，就像是被规划好的方框。
大雁塔亦是能看见，那里的鸽子，似乎对于突然出现的，霸占了它们领地的热气球很感兴趣，扑棱棱朝着这边飞了过来。
“说。”李世民一挥袖子：“今日没有君臣，只有父子。”
“曹操和刘备，青梅煮酒论英雄，今日咱们父子三代，飞天论古今，亦是一段佳话！！！”
张楚轻轻舒了口气：“人..........是信不过的。”
“再拿前朝来说吧，高祖杨坚，也是一代人杰，开皇之强盛，恐怕谁都想不到，会步入大秦的后尘，二世而亡。”
“那时候，祖父怕也没有想过吧。”
李渊苦笑一声：“我只觉得，人间之 繁华，莫过如是。”
“可是这么大的一个帝国，到了杨广手里，却就这么没了。”
“所以啊，人是最不能相信的东西。”
“神一代，鬼也是一代。”
“谁能保证子孙，也和祖父，和父皇这般，英明神武呐？”
李世民疑惑：“不相信人，那相信什么？”
“制度。”张楚吐出来两个字：“人可以死，但制度却可以长存。”
“当然，制度也有很多不好的地方，但终归，是要比人，能更靠谱。”
“一个合理并且长远的制度，再配上科举和百姓的崛起，其实就已经足够能够保持一个国家的下限了。”
“若是再出几个英明的子孙，那么完全可以借着制度，把这个国家，抬到从未有过的高度。”
“只是，想要制定出来一套行之有效，并且开天辟地的制度出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制度...........
李世民望着张楚。
良久，他的脑海里还是很空。
他不知道张楚要说什么。
“你是要劝朕，恢复分封？”
“这事，之前朕也提过，但满朝文武就没有赞同的，去年闹到最凶的时候，长乐都出面阻止了这件事。”
“所以，朕也就没有再想过了。”
当遇见问题的时候，人们最常用的法子，就是想要从历史中，寻找到答案。
可是，张楚所说的制度，史书中却还都不曾存在过。
“不是分封。”
张楚摇摇头：“是一套，前所未闻，前所未有，着实是开天辟地头一遭的制度！”
“皇帝就该是逍遥的，一直神圣的，并且英明的。”
“朝廷的繁琐事务，就该压在那些读了一辈子书，求了一辈子功名的臣子身上。”
“毕竟，臣子不顺心了，不喜欢了，引起百姓不满了，换了就是。”
“如此，皇帝一直高高在上，俯视苍生，引为神灵。”
“一直被百姓所爱戴，所敬重，或许这样，能让一个王朝的寿命，远超三百年。”
“但........”
张楚笑着摇了摇头。
“现在连长安三县，还都不是儿臣心中的样子，更何谈这样的制度实行呐？”
“父皇，儿臣姑妄言之，你姑妄听之，当咱的双脚，重新踩在大地上的时候，这些话，就随风去了吧。”
“实事求是的来说，我很希望父皇能够一直当皇帝，一百年，一千年，乃至万年............”
“很多百姓，肯定也是儿臣这么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