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定方叹了口气。
“公爷，你真的打算自己就给孩子们当马骑了？”
“虽说此事，同样也痛快，可终究..........”
苏定方也是当阿耶的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大唐人对于孩子的喜爱程度，好像完全比不上从后世来的张楚。
他们更像是把孩子看成了一个不得不选择延续的工具。
其实这是时代所决定的。
甚至在七八十年代的时候，广大的农村地区依旧如此，他们把孩子的多和寡，看成了未来家里是否能够有足够劳动力，和现在的大唐，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但是，当随着社会的发展，生孩子的目的好像就改变了不少。
已经用不到孩子再承担什么责任，孩子就是孩子，就是两个人喜欢了，感情到了浓度的一定时候，诞下的结晶。
起码，已经没有谁会指望着孩子未来帮自己了。
就算是连最古老的“养儿防老”这句话，也已经渐渐地没有人提起来了。
养老还是要靠着自己，靠自己的社保，而且这些也要比孩子，牢靠的多
虽说大唐没有社保，可是张楚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对于老了自己养活自己，还是足够的。
所以对于孩子，能有什么期盼呐？
就算有期盼，也是把他们放在开心长大之下的第二选择。
“青雀最近来信，说自己开始在研究一种，借助太阳光，能把水烧开的装置。”
“如果成功，能够普惠天下万千百姓。”
“褚忠又把研究方向，放在了煤气上，他已捕捉到了这份力量，只是可惜，还没有研究出来，该用什么东西承装。”
“孔惠元打算把民学和儒学，融合成一个新的学问。”
“老神仙还在研究着儿科和带下学，何兴友最近两年老的太快，几乎不去医院了，但是却把所有的热情，都投入到了教学中。”
“太上皇去年说是快回来了，不过却被岭南的一株野生稻吸引了，他在岭南所研究的，一年两熟，甚至若是间套做种，能达到一年三熟的技术，正试图引进观众。”
“所有人都在自己喜欢的方向上，前进。”
“我身边的人，好像都没有停下来的。”
“苏公你要去兵部，看着吧，等回去，马周和温暖，将会有一个人离开司农寺，甚至连薛仁贵，也要被调往其他地方。”
“都在忙，都不停歇，我能停下来，可谓是难能可贵。”
“这些年，为了这一战，整个天下都在准备，天时地利人和。”
“有我亦或者没有我，已不重要。我只想着下辈子，能守着孩子，守着长安，北山县和神仙里。”
“让这里的百姓，吃的更好一些，穿的更好一些。”
“至于其他的事，我已不想和我有关系，也不想和他们主动扯上关系。”
苏定方默默把碗里的酒饮尽。
他长叹了一声。
“大唐也就到这里了。”
“陛下已经没有了大胆启用新人的心气。”
“等打完高句丽，再去了泰山后，朝气蓬勃的大唐，将会进入守成阶段。”
“有些可惜，不是吗公爷？”
“老夫觉得，原本大唐能走的更高！”
苏定方话中的意思，张楚是明白的。
现在大唐的人才结构，能够支撑贞观再走十年，绝对没有问题。
陛下从十五六就在征战，等到了皇帝后，还在征战。
到了现在，已是过了三十余年。
人终究不是铁打的。
不能指望一个人永远像少年那般，蓄意进取。
人会累，会倦怠，当然，也应该有享受的权力。
只是，皇帝的位置却也决定了，当他倦怠下来的时候，整个天下，也将会进入倦怠期。
这十年，能把南诏，安西，藏地给全部消化干净，就足够催生出一个，远超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的庞大帝国。
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任何东西，总是都在波浪中前进，螺旋式上升。”
“这是事物发展的规律，没有任何学问，国家，行业，能逃得过这个规律。”
“尊重规律，并且学会利用规律，知道规律中的起伏，起的时候，奋力前行，伏下的时候，则就积攒力量，等到一下次的上升通道打开。”
张楚仍旧很平静的说道。
苏定方深望着张楚，最后深吸口气，点了点头。
和公爷说话，总能学到新的东西。
苏定方这一路有些憋攒的情绪，已是消散了不少。
公爷对一切都在掌控着，既如此，便也用不到自己为公爷打抱不平和埋怨不公了。
这一夜，两人说到很晚。
南诏的一些事，逻些的一些事，还有朝堂上的一些事。
“公爷，你说陛下会让谁，带兵平定吐蕃？”苏定方最后问了这么一句。
张楚躺在行军床上，闭着眼睛，笑了一声：“不出意外，应该是侯君集。”
说罢，便呼呼大睡起来。
.............
米酒不醉人。
不过却能激发体内的疲倦。
旅行就没有不折腾，不疲累的。
更何况，还是这个年头的长途旅行。
他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将士们都在默默准备着，走完最后这一段路程。
只是望向还没有收起来的中军大帐时，都有些失落。
大帅的身影，终归还是没有看见.........看见.........看！
是大帅！
中军大帐被掀开了，走出来了一个他们无比熟悉的身影。
“大帅？你回来了？”负责警卫中军的尉迟宝琪，兴奋的大叫一声。
他一旁的程处亮拍了下他的脑袋，翻了个白眼：“什么叫大帅回来了？大帅一直就都没走！”
尉迟宝琪立马反应过来，悻悻缩了缩脖子，连连点头：“对对对，是我说错了，是大帅出来了。”
张楚回来的消息，在大军中掀起了不少波浪。
李震，李德骞，长孙暗都过来转了一圈，当看见那道身影后，什么都没有说话，只是跑回去的速度，明显快了很多。
大军即将启程。
前方就是长安。
明显的，大军的状态，同时随之一变。
不过，也就在大军刚刚继续开拔的时候，一队人马，从长安的方向，浩荡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