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结束，高传龙准备起身。
林婉儿叫道：“老高！等下。”
高传龙坐下，微笑道：“婉儿，什么事？”
林婉儿苦笑道：“我没事，小燕有事。”
说完，她朝雷小燕使了使眼色。
于是，高传龙看向了雷小燕，杜雨也看向了雷小燕。
雷小燕扭扭捏捏道：“龙哥明天还要上班，很忙的。”
高传龙笑道：“真巧！明天我老板家里有事，我放假一天。小燕，有事直说！”
雷小燕喜形于色，从身上掏出一张纸条递给高传龙。
高传龙拿过纸条看了看：网文进入了“赛道”取代“题材”时代，请刀神谈谈你的看法。
“这……”高传龙看完一脸懵圈。
杜雨疑惑道：“这纸条怎么回事？”
雷小燕弱弱道：“龙哥！你知道的，我能成为‘狂更牛写作训练营’的讲师，是借用了你的名头。他们要求我证明演讲内容出自龙哥之手，所以……”
高传龙接话道：“我明白了！他们这是考验我的网文水平了。”
杜雨建议道：“龙哥！既然你明天放假，不如陪小燕一起去训练营，他们自然疑虑全消了。”
高传龙意味深长道：“我不能去。我一去，小燕的讲师工作就丢了。”
众人闻言，个个醍醐灌顶。
林婉儿心领神会道：“大神保持神秘感很重要。”
“这……”高传龙悠悠道，“小燕，你的下一次演讲安排什么时候？”
雷小燕回道：“明天下午。”
高传龙想了想，道：“这样！明天中午前，我把我的看法发给你。”
雷小燕连忙腻声道：“多谢龙哥！”
然后，杜雨有事先走了，雷小燕和林婉儿留下来收拾碗筷，高传龙则回到杂物间。
晚上码完字，已经九点半。
高传龙轻手轻脚地来到林婉儿房间门口。
他发现雷小燕还没回宿舍，在林婉儿房间试衣服。
高传龙在门口“声明”道：“我准备帮小燕整理‘看法’了。”
林婉儿只顾试衣服，心不在焉道：“老高！知道了！我们不会打扰你的。”
高传龙回到杂物间，关好门，马上召唤出仙气飘飘的系统女神。
他心中暗道：我的神女才是最强的“AI”，虽然写作水平没有达到大神级别，已经胜过了许许多多的普通写手。
想归想，他向系统女神请教的是雷小燕的问题。
系统女神在杂物间轻盈地走了几圈，然后正想开口。
高传龙忽道：“神女！你能模仿我的声音吗？”
系统女神摇头道：“我没有这个能力，你知道我只是‘超级写作系统’而已。”
高传龙苦笑道：“我知道……”
他戛然而止，想到可以用变声软件。
于是，他打开手机上录音功能，话锋一转道：“神女，你开始‘解答’小燕的问题吧！”
系统女神娓娓道来：“去年有个朋友跟我聊起一个年轻人，二十三岁，中文系大三学生，从大二开始在网上写小说。
朋友说，那小伙子跟他讲了一段经历，听完之后他沉默了好久。
那小伙子写了一本书，讲一个山村少年走出大山、最后又回到大山的故事。
他写了整整三个月，攒了十二万字，然后去西瓜小说网申请签约。
整个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填个身份证号，绑一张银行卡，AI自动扫一遍内容确认合规，点个同意，十分钟不到，签约就完成了。
没有编辑来找他聊天，没有任何面试环节，从头到尾没有一个活人跟他说过哪怕一句话。
他以为，这就算是正式出道了。
然后他打开作者后台，盯着那条数据曲线，一盯就是三个月。
那条曲线几乎贴着底线，像是死了一样。
推荐量是个位数，追读率百分之零点三，完读率不到百分之二。
每天新增的收藏，要么一个，要么两个，有时候干脆是零。
可他每天雷打不动更新四千字，一天都没断过。但那条曲线纹丝不动，像一具被钉在地上的尸体。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写得不够好。
他把前十章翻来覆去读了好几遍，改了又改，曲线还是一动不动。
后来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被平台限流了，于是跑去后台找客服。
结果客服是个机器人，机器人回了他一句：‘您的作品数据正常，请继续努力创作。’
他实在没辙了，最后混进了一个网文作者的企鹅群，把自己的开头甩进去，问大家帮他看看，这书到底哪里出了毛病。
群里安静了好几分钟。
然后一个老作者打出来一句话。
‘兄弟，你这个开头，不属于任何赛道。’
小伙子没看懂，追问什么叫不属于任何赛道。
老作者很有耐心地给他解释：‘你这开头，前三章全在写人物背景和心理活动。这些东西算法根本识别不了。算法看不到系统，看不到金手指，看不到马甲，看不到重生，看不到任何它认识的钩子。算法认不出你属于哪条赛道，就不知道该把你推给谁。推不出去，留存就死了。留存一死，这书就再也起不来了。’
老作者最后还加了一句劝告：‘这书已经凉了，听哥一句，重开一本吧。写战神归来或者签到流，前三章必须出系统，记住，第一章第一段就得出系统。’
小伙子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很久。
后来他跟我朋友说，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他并不是被拒绝了。
被拒绝，至少意味着有人读过你、审视过你、然后对你说了一个‘不’字。
可他没有被任何人拒绝。
他是被一套庞大的系统给无声地抹掉了。
这套系统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个活人参与，它只是冷静地、礼貌地、不动声色地，把他从这个世界上删除了。
签约的时候，系统没有拒绝他。
审核的时候，AI没有拒绝他。
读者没有拒绝他——因为读者根本就没看见过他。
算法也没有拒绝他——算法只是根本‘认不出’他。
他说，被一个人拒绝，你至少还能恨那个人。
可被一套算法静默掉，你连该恨谁都不知道。
后来他停更了那本书。
他没有发任何停更通知，因为根本没有人在等他更新，没有任何读者会注意到。
一本从来没被任何人读过的书，停更和不停更，其实是同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