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大地冰雪渐渐消融。
高句丽王都平壤城,王宫承庆殿内殿。
“太祚,此去长安四千里之遥,何不等月余开春之后再启程?”
高句丽一品大对卢渊太祚年近花甲,等不及春暖花开,临时起意请求动身前往长安。
高建武与几位大臣轮番劝阻,渊太祚坚持己见决意明日启程。
渊太祚指着案几上的两堆颗粒物,满脸皱纹尽显:
“王上,正因长安相距王都四千里之遥,老臣更应提前出发,赶在汉农春种之前亲眼见识玉米金豆、高产小麦播种入土!”
几个月前,高建武前往辽水河畔接诏响应拆除京观一事,并借助无线电报机向李世民发了一封问候电报。
李世民回电赠送高句丽玉米、小麦种子各五百斤。
经过两个多月的辗转,两种粮食种子顺利到达平壤城。
少量玉米颗粒和小麦种子,此刻摆在了高建武的案几上,这便是渊太祚急于前往长安的原因。
“眼下季风以西北风向居多,不便走捷径渡海入大唐境。
此去长安恐怕还需绕道辽东冰天雪地方可,大对卢年事已高,何不……!”
一位年纪与渊太祚相仿的高句丽老臣上前劝说。
他是高句丽朝廷谏议大夫,名叫孙正达,与营州都督府长史孙达的名字,仅一字之差。
高句丽五大姓氏之一南部灌奴部孙氏,是高句丽的贵族。
渊太祚捋须轻笑,看向孙正达摆手言道:
“于直,听闻辽西营州水泥路可直抵大唐京师长安,三个月的行程可缩减至半!”
高句丽与大唐使节来往,通常从大同江口渡海至登州的文登县,上岸后途经山东、河南一路西行至长安。
渡海八百里,东来西往皆需借助季风之便。
西北风有利于文登县横渡黄海,东南风则便于高句丽渡海前往大唐。
眼下西北风盛行的季节,显然不利于从大同江口横渡黄海。
“这个……唉!”孙正达张口无言,看了看高建武,默默摇头退下。
“太祚请用些糕点,此事慢慢再议!”高建武跟着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示意渊太祚入座。
辰时末刻,高句丽也没有吃午饭的习俗。
大臣卯正上朝议事,退朝后,王宫会有点心餐食供给。
午后申时君臣再聚,酉时提供晚餐。
六点钟上朝,八点下朝。
九点钟左右,高建武如同李世民一样,与几位股肱大臣单独议事。
下午三点继续议事,五点王宫提供晚餐。
这便是高句丽王宫的作息。
“王上,此事宜早不宜迟!老臣只需三十随从轻装简行,不出 五十日即可抵达大唐京师!”
高建武笑而置之不予理会,又不失礼貌地伸手示意渊太祚品尝糕点。
他很敬重、体恤渊太祚,年纪大,辽东天气又冷。
不忍心这位忠诚年迈的老臣,冒着严寒长途奔波数千里。
内殿香熏袅袅。
众臣默默无声品尝糕点,高建武的目光时不时瞥向案几上的玉米和小麦种子。
高建武捏起几粒很是干巴的玉米,硬如石子。
李世民不但赠予高建武玉米、小麦种子,还随赠了播种时机方式,以及玉米食用方法。
“太祚,寡人派给你一百五十王室精卫,二月中旬许你前往长安!”高建武眼见渊太祚闷闷不乐、忧心忡忡的样子,想到一个折中的法子。
尽量拖延渊太祚出发的时间。
“二月中旬……”渊太祚略作思量,拱手一拜:“老臣多谢吾王厚爱!”
今天是二月初一,不差十天半个月。
“动身前,寡人修书一封,太祚带去长安面呈世子高允!”
渊太祚恭敬一礼,“老臣领命!”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守在内殿门口的侍者趋步上前来报。
“启禀王上,临海大同江口派人送来大唐镇国侯请帖一封!”侍者躬身递上一张对折的白纸。
高建武面露狐疑,接过从未见过的光洁白亮的白纸,口中轻声喃喃:“镇国侯,请帖?”
……两个多小时之前。
黄海沿岸,相距高句丽大同江口约十几里海面上,从游艇上放下两艘快艇。
“张龙,你们到了岸边大张旗鼓的摇旗,尽量不要离开快艇太远,等着高句丽的人上前盘问最好!”
“报本侯爷的名字,让他们去给高建武送信,来不来随他意!”
“你们就在快艇上等着就是!”
“记住了没?”
苏尘婆婆妈妈向张龙交待任务。
平时打归打,骂归骂,真正遇到涉险的任务时,苏尘很担心他们的安全。
“侯爷放心,属下定不辱命!”
苏尘点点头,郑重其事拍着张龙的肩膀,像是憋了一肚子话。
张龙感动万分,抱拳一礼,略带哽咽的嗓音,“侯爷不必如此,属下……”
苏尘摆了摆手,打断张龙的话语:“万一遇到危险,留着最后一口气摇旗呐喊,本侯爷带人炮轰高句丽大同江口,为你报仇!”
张龙抬起头来,睁大眼睛望着苏尘,“呃~多谢侯爷,属下去也!”
“嗯,放心去吧!”
张龙、赵虎驾驶两艘快艇,八名装配了火箭弹的警卫向大同江口海岸驶去。
大同江口海滩和文登县松软的沙滩不一样,高句丽大同江口附近五十几里的海岸线,全是天然乌黑发亮的乱石堆。
高句丽王都平壤郡有着高山之城的称号,距离大同江口城仅有五十余里。
苏尘不敢让豪华游艇太过靠近高句丽海岸线,以免触礁。
张龙、赵虎离去后,苏尘亲自掌舵,利用游艇水深探测仪,摸索着向大同江口岸边驶去。
游艇最终停在距离怪石嶙峋的海岸约两三里之处,用望远镜能够清晰看到张龙他们的动静。
按照苏尘的交代,快艇行驶得很慢,比帆船快不了多少。
以免吓到高句丽的海防士兵或撞礁。
张龙、赵虎登岸很顺利,在岸边等了不到一刻钟,便有一队高句丽城防士兵上前盘查。
大唐与高句丽语言交流没有障碍,张龙向来人抱拳一礼,直言说明来意。
“我乃大唐镇国侯麾下信差,特来转呈侯爷邀帖,邀请贵国国主移驾前来一叙!
还请阁下速速派人,将邀帖送至王都面呈国君!”
……大同江口城送信的人速度很快,一个多小时跑了五十里地。
高建武摊开那张对折的白纸,阅览过后脸上表情几经变换。
惊讶、震惊、质疑、不解。
高建武仔细阅读几遍,确认自己的眼睛没有看错。
“大唐镇国侯于黄海垂钓,途经大同江口城,邀寡人今日午时前往一叙!”
“太祚,与诸君看看!”高建武将苏尘的亲笔请帖递向渊太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