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筝站在高台之上,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熟悉的脸庞,眼底一片温和。
身旁,木若珏划燃火柴,县民一阵惊呼。
“快看啊!小仙人儿指尖生火了!”
那一小簇橘红色的火苗,瞬间点燃了他们全部的热情!
“小仙人儿,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木若珏捏着火柴,颇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沈筝。
沈筝眯眼笑着:“点烟花吧。”
木若珏暗中松了口气,蹲身点燃了花盒外侧的引线。
“滋滋滋——”
引线燃得不算快,看着那一点点朝花盒而去的火星,县民咂摸出味儿来了:“嚯——!这是要点花盒啊!”
“诸位,待会儿记得看天上!”沈筝高声对他们道:“还有,大家都注意着点,别让落下来的炭灰掉在眼睛里了!”
看天上?
还有炭灰落下来?
正当百姓一头雾水之际。
“突——”
“咻——”
一道破空声从台上响起,县民们一惊,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只见一点火星直冲云霄,在天穹上“砰”地一声,猛地炸开。
几乎同时,一朵巨大的金色火花在夜空中盛放,如星光倾泻,流光漫天,缓缓落向地面。
整条街瞬间陷入死寂。
县民们的神态,几乎就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般——嘴巴张得老大,一时忘了呼吸和说话,只剩满眼璀璨。
“咻——”
“砰——”
又一朵金花在夜空中绽放开来。
县民们怔怔望着,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那是什么......?”
“星星落下来了!”
“是天灯?!不、不对,这是天火!大人放天火给咱们看了!”
“是烟花!大人说了,这叫烟花!”
“真好看!真好看呀!真的就像一朵朵花儿一般!”
穹顶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孩子们欢声叫好,用稚嫩不已的声音喊着“好看”、“还要”!
老人们悄悄抹着眼睛,他们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这般神仙景象,那么绚烂,那么热烈。
“大人给咱们看的,是天上的景致啊!”
太美了。
言语已无法形容他们的心情。
烟花一轮接一轮,映亮了每个人的笑脸。
“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顿时,整条街的百姓都张开了喉咙,齐声呐喊起来:“新年快乐!”
“大人新年安康!”
“同安县越来越好!”
“大周越来越好!”
欢呼声和祝福声混着烟花绽放的“砰砰”声,交织成这个除夕夜最美好的乐章。
......
翌日,大年初一。
辰时,沈筝睡醒后第一件事,便是摸出枕头下的红封,将自己今年的压岁钱仔细清点了一番。
嗯......
一个金瓜子都没少。
小心翼翼地将红封藏进枕套里后,她心满意足地起了床,简单梳洗过后,随余时章等人去了泉阳寺。
到寺庙烧香祈福,是每个新年必不可少的流程。
泉阳寺香火鼎盛,香客们来来往往,几乎将寺门堵得水泄不通,但门口的僧人还是一眼瞧见了沈筝。
“阿弥陀佛,借过借过,施主们,小僧借过一下......”小沙弥对着香客们行礼,几乎逆着人群挤到了沈筝身前。
他双手合十,行礼:“阿弥陀佛,小僧清和,见过沈大人。”
“清和大师。”沈筝礼貌行礼,“可是有事?”
清和是个讲理的小和尚,闻言又回了她一礼:“阿弥陀佛,小僧当不得大人一句‘大师’......是住持让小僧在此等候大人的。”
沈筝一愣:“觉岸住持?”
清和颔首:“正是。不知大人可否随小僧前去见住持一面?”
“觉岸住持想见本官?”沈筝微惑。
说来,她上一次见觉岸,还是去年布坊开工那日。
想着,她又问到清和:“清和师傅,不知觉岸住持是因何事想见本官?”
莫不是想给她“指点迷津”?
清和摇了摇头:“小僧不知......”
沈筝思索片刻,转头看向余时章等人。
余时章对她点了点头,指了个方向道:“去吧,我们祈过福后,便去那边百年白果树下等你。”
......
沈筝跟着清和一路到了后院。
泉阳寺的后院,基本不对外开放,和前院的喧嚣相比,此地颇显寂静。
清和推开了一间禅房的门,站定道:“住持就在里面,沈大人请。”
听着房内那若有似无的诵经声,沈筝的心莫名静了下来。
她迈开步子跨过门槛,踏入禅房。
觉岸跪坐在蒲团上,虽背对着禅门,却对她的到来毫不意外:“沈施主来了。”
“觉岸大师。”沈筝走向他,见他身旁还有个蒲团,便直接坐了下去,“不知大师因何事寻本官?”
“阿弥陀佛。”觉岸双手合十,缓缓睁开双眼,看着前方供奉的佛像道:“沈施主,您最近心头可有困惑?”
“困惑?”沈筝眉头微皱。
那可就有点多了。
“大师是想替本官解惑?”
觉岸摇头:“解惑算不上,老衲只是想与施主探讨一二,看能否得出其中缘法。”
对沈筝来说,“缘法”两个字,太过虚无缥缈。
她不知觉岸到底想说什么,便打了个哈哈:“说来,近日本官心中确有一惑。”
“沈施主但说无妨。”觉岸目光平静,好似是沈筝主动来找他解惑,而非是他邀请沈筝前来一般。
沈筝眼珠一转,问道:“依大师见解,这世上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觉岸愣了半瞬:“沈施主?”
沈筝浅浅一笑。
他摇了摇头:“老衲不知。但施主应当明白,老衲想施主问的,并非此题。”
沈筝眸光微闪:“大师此话何意?”
她总觉得,这神神秘秘的老和尚,好像当真知道点旁人不知道的事。
思索半瞬后,她进一步试探道:“大师可知,热水烧开之后,热气可以顶起壶盖?”
“......”觉岸眼中无奈更甚,“沈施主,还是说说您心底之惑吧。”
沈筝眸光骤凝:“大师此话何意?”
看着她眼底的不信任,觉岸双手合十,垂眼:“沈施主,今年......大周或有一场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