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康医院贵宾VIp1809病房。
躺在病床上的宋宇妍还未苏醒。她小脸突白,像是一张被漂洗过度的纸,脆弱得几乎透明。身穿病号服,宽大的条纹布料罩在她微微隆起的孕肚上,像是一朵被风雨摧残过的、却仍在倔强绽放的花。
宋宇妍小脸洁净,眼睫毛像羽毛般,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红唇微微泛白,失去了往日的血色与光泽,像是一片被风干的叶。眉毛平平的,没有任何弧度,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抚平了所有的——情绪。
她眼睛紧闭,左手上扎着输液针,透明的液体一滴滴流入她的血管,像是某种缓慢的、不可逆转的——倒计时。
孕肚鼓起,像是一颗饱满的果实,承载着生命的重量,却也承载着生命的——脆弱。
聂然然看的清眸通红。
她哭的稀里哗啦,不停啜泣着,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幼兽,在黑暗中舔舐伤口。她的肩膀剧烈颤抖,双手紧紧攥着病床的栏杆,指节泛白,像是要抓住什么正在流逝的——生命。
李妈和龙管家见状,两人左右安抚聂然然。
聂小姐,少夫人会没事的,李妈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维持着镇定,您别哭了,您这样……
龙管家递来纸巾,粗糙的手指微微颤抖:聂小姐,您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们……
聂然然摇头,摇头,再摇头。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砸在床单上,洇出深色的痕迹。现在是晚上十二点整,是龙管家抱宋宇妍去医院的,推着宋宇妍去做孕检还有心脉复苏和输氧,一个多小时,才把宋宇妍推入病房。
妇产科医师全程负责宋宇妍。
她对聂然然说,宋夫人有一点动胎气了,所以晕厥了。还好送来的及时,不然就缺氧了。那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份与己无关的病例,却字字如刀——
割在聂然然心上。
聂然然吓得魂都没了。
她双腿发软,靠在墙上,像是一株被抽去了根的植物。她犹豫来犹豫去,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了很久——那个熟悉的号码,那个她每天汇报情况的号码,那个她爱了三年的男人的号码——
她还是没敢打电话给顾霆琛说。
说什么?说宋宇妍晕倒了?说因为她和南泽宇吵架?说……说她此刻正守在病床前,像个傻子一样哭泣?
她说不出口。
聂然然直到下半夜三点半才睡着。
她睡着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像是一只被遗弃的猫。李妈无可奈何,这聂小姐有小房间不睡,偏睡在沙发上——那沙发很窄,很硬,她的身体有一半悬在空中,却像是感觉不到任何不适。
或许,身体的疼痛,能暂时掩盖心口的——空洞。
聂然然睡得浑浑噩噩的。
她做了很多梦,梦里是顾霆琛的背影,是宋宇妍倒下的瞬间,是无数个她无法挽回的——失去。她睡到早上快十点才醒来,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
聂然然睡醒看到李妈在帮宋宇妍擦脸。
她的动作很轻,很缓,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温热的毛巾拂过宋宇妍苍白的脸颊,带走一夜的疲惫,却带不走她眉心那抹淡淡的——
忧愁。
聂然然担忧的问:妍妍还没醒来吗?
她的声音很哑,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李妈摇头,目光里带着某种沉重的、却不敢言说的——
恐惧。
宋宇妍睡了一天一夜。
聂然然就担心一整天,她也没去公司,一直在病房待着。她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目光始终落在宋宇妍的脸上,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在祈祷,又像是一个罪人在——
忏悔。
直到第二天下午三点多,宋宇妍才缓慢的睁开眼。
那动作很慢,像是某种艰难的、从深渊中攀爬的——挣扎。她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像是一只即将破茧的蝶,然后——
睁开了。
聂然然开心坏了。
她喜极而泣,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却带着某种释然的、近乎疯狂的——喜悦。她紧紧抓着宋宇妍的双手,那双手很凉,很软,像是一片被雨水打湿的——
落叶。
妍妍!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宋宇妍愣怔的看着聂然然。
她的目光很空,很茫,像是一个在陌生世界里迷路的孩子。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她的视线在病房里游移,落在白色的天花板上,落在输液架上,落在聂然然红肿的眼睛上——
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
疲惫。
宋宇妍醒后很安静。
她不说话,不哭,不笑,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看着那片被高楼切割成碎片的天空。聂然然给她喂孕妇餐吃,小米粥,蒸蛋,还有清炒时蔬——
可她吃的很少。
每一口都咀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某种苦涩的、无法下咽的——药。她的目光始终落在窗外,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聂然然担心宋宇妍的身体。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嘴唇依然干裂,眼底的青黑像是一幅被反复涂抹的水墨画。她想说些什么,想问些什么,却发现自己——
说不出口。
八点半后,宋宇妍慢悠悠地扶着肚子走出病房里的浴室。
她的动作很缓,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攀登某种无形的山。她喝了杯热牛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了她冰凉的——
心。
然后,她躺病床上睡了。
聂然然赶紧吃饭。
她饿的前胸贴后背,却感觉不到任何食欲。她机械地咀嚼着,吞咽着,像是在完成某种不得不做的——任务。吃的急,就要咳嗽,她捂住嘴,眼泪都咳了出来。
下一秒,什么响起。
聂然然不悦的抬起头,看向病床旁边的柜子上。她的目光带着被打扰的烦躁,带着某种压抑的、即将爆发的——情绪。
她起身快步走过去。
柜子上面是宋宇妍的手机在响,屏幕亮起,跳动着两个字——
她拿起手机,聂然然迅速接通电话。
电话那边是一个温润男人的嗓音,像是春风拂过湖面,带着某种让人心安的——温度。他直接喊着宋宇妍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疲惫,却更多的是某种压抑不住的——
急切。
小妍,他说,我从美国回来安城了。好家伙我整整忙了几个月,你睡了吗?
聂然然整个人一愣。
这……
这声音很陌生,却又带着某种熟悉的、让人不安的——温柔。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
发不出声音。
片刻后,温子辰冲出公司。
他的脚步很快,很急,像是一颗即将失控的心。聂然然立马打断他,声音带着某种刻意的、近乎冷漠的——平静:
那个,温先生,她说,妍妍她睡着了。她在安康医院,昨天下午醒的。你要过来……明天过来吧。
挂了电话。
聂然然看向宋宇妍,她皱着秀眉,像是在睡梦中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她轻轻为她抚平那道褶皱,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
珍宝。
然后,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忽然觉得——
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有什么东西正在——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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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五点半。
温子辰火急火燎的往安康医院冲。他的车在医院门口一个急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他推开车门,长腿迈下车,一身黑白色手工西装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
光泽。
温俊的面容带着满满的焦急,像是一颗即将坠落的星。他的目光落在医院大楼上,脚步快得像是一道——闪电。
病房里,宋宇妍和聂然然聊天。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聂然然坐在床边,手里削着一个苹果,果皮连成一条完整的线,像是一种刻意的、维持平静的——
仪式。
妍妍,聂然然说,你今天气色好多了……
下一秒,病房门猛的被拉开。
那声响很大,很突兀,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宋宇妍水眸一怔,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门口——
温子辰迈着长腿快步走进病房。
他一身黑白色手工西装,温俊的面容带着满满的焦急,却在看到宋宇妍的那刻,骤然柔和。那柔和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潭,荡起一圈又一圈的——
涟漪。
宋宇妍也看到了温子辰。
她水眸盈盈闪闪的,睁大大的看着,像是一个在梦里迷路的孩子,突然看到了熟悉的——灯塔。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
发不出声音。
温温……子辰?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却又带着某种难以置信的、近乎颤抖的——确认。
你怎么……怎么来了?
温子辰走上前。
他的脚步很快,却又在距离病床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像是一个近乡情怯的游子。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孕肚上,落在她左手背上的输液针上——
那目光很烫,很沉,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看穿、看透,看到她灵魂深处那个疲惫的、脆弱的、却仍在倔强绽放的——
自己。
聂然然看了眼温子辰。
她的目光在他和宋宇妍之间游移,像是在解读某种她看不懂的密码。那目光里有疑惑,有警惕,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不安。
宋宇妍看到了,看向右边站着的聂然然。
她的目光很淡,很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聂然然立马弯着腰抬头看着宋宇妍,目光躲闪,像是一个做错事被抓包的——
孩子。
宋宇妍无奈的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却又重得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三人之间那片看似平静的——
水面。
然然,她说,声音里带着某种疲惫的、却又不容拒绝的——温柔,你先出去一下,好吗?
聂然然愣了愣,随即点头。
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很轻,很慢,像是一只不想惊扰任何人的——猫。
在拉开门把手的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
温子辰坐在床边,握着宋宇妍的手,目光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而宋宇妍,正看着他,水眸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是星光,又像是——
泪光。
聂然然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一片惨白,消毒水的气味刺鼻而冰冷。她靠在墙上,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闯入者,一个不被需要的、多余的——
存在。
而病房里,那个她守护了三天三夜的女人,此刻正被另一个男人守护着。
那个秘密,她还守得住吗?
那个她爱了三年的人,还在乎吗?
窗外,夕阳正在沉没。
而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顾霆琛正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忽然——
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皱了皱眉,没有在意。
却不知道,在那个温暖的病房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有什么秘密正在——
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