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三声略显沉闷的敲门声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宁静。
王志远抬起手腕，瞥了一眼表盘，指针刚好划过十点的位置。
他微微向后靠了靠，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这才扬声应道：“进。”
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王晶垂着头，拖着有些沉重的步子走了进来。
他手里还紧紧捏着一卷剧本，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连眼底都透着化不开的愁云。
看着平日里总是精力充沛、满脑子奇思妙想的王晶这副模样，王志远忍不住轻笑出声。
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在和林永康他们谈公事的时候，王志远总是习惯性地敛起笑容，端着一副不怒自威的架子。
但唯独面对王晶时，他才能卸下那层防备，流露出几分发自内心的轻松与熟稔。
“呵呵，你小子今天这是怎么了？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王志远打趣地开口，语气里透着几分宽慰。
王晶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剧本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瘫坐在沙发上。
他一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一边苦着脸抱怨道：“唉，远哥，我是在发愁咱们今年到底该拍什么啊。”
说到这，王晶的眼神黯淡了下来，语气里满是无奈与疲惫：“你也知道的，这些年香江的电影市场是一年不如一年。外面好莱坞那些工业大片像洪水猛兽一样压过来，把咱们本土电影打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以前咱们靠‘七日鲜’、靠‘飞纸仔’就能赚得盆满钵满，现在观众口味被养刁了，老套路也不灵了。
这大环境逼得人喘不过气，我怎么能不愁？”
“呵呵，以咱们星娱如今的底蕴，你还愁没片子拍？”王志远闻言，忍不住伸出手指虚点着王晶，笑骂了一句。
“嘿嘿，我这不是没辙了嘛。”王晶挠了挠头，顺势嬉皮笑脸地应和道，“星娱确实是如今香江最大的影视综合公司，要演员有演员，要导演有导演，连院线都握在手里。但是……”
说到这，王晶的话锋突然一转，他抬起眼皮，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王志远的脸色。
“但是什么？有话直说。”王志远端起桌上的茶杯，心里对王晶接下来要说的话其实已经有了几分预料。
王晶重重地叹了口气，身子往沙发深处陷了陷，语气里满是无奈：“但是阿星出走单干了，李连杰拍完《卧虎藏龙》后说要休息一段时间。
至于女星那边，我现在手里能真正撑起门面的，也就只剩个张柏芝了……”
他顿了顿，眉头再次紧紧拧在一起，声音也低沉了下来：“还有一件更要命的事。咱们手里的编剧，已经满足不了现在观众们的胃口了。
或者说……香江电影的老一套，真的过时了。”
“嗯？”王志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没想到，向来以商业嗅觉敏锐着称的王晶，竟然会如此坦诚地剖析自己的短板，甚至直言不讳地承认自己和手下的编剧团队可能已经跟不上时代的审美了。
但王志远心里很清楚，王晶说的全是血淋淋的事实。
以前的香江电影讲究的是“高效”和“快速”，什么题材火就一窝蜂地拍什么，靠着“七日鲜”的作坊式快拍模式和密集的明星效应，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可如今，好莱坞那些带着顶级工业特效和成熟叙事体系的大片像洪水猛兽一样席卷而来，直接拉高了观众对电影的期待值。
当观众们在影院里见识过真正的“大制作”后，再回过头来看香江这些粗制滥造、套路固化的低成本电影，自然会觉得上不了台面。
那种靠拼凑桥段和重复经典来糊弄观众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哦？看来你小子还真动了脑子。说说看，你打算怎么破局？”王志远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顺势问道。
“嘿嘿，我琢磨着，现在要是硬砸钱搞大成本制作，单靠咱们香江本土的盘子，恐怕很难撑得起票房。
既然拼不过好莱坞的工业特效，不如咱们在剧情和人物上死磕，走精品剧情片的路线。”王晶眼中重新燃起几分神采，他往前凑了凑，神秘兮兮地说，“正好，我师兄给了我一个绝佳的思路。”
说着，王晶从怀里掏出一本装订得有些粗糙的剧本，双手递到了王志远面前。
听到“师兄”二字，王志远心里顿时了然。在这香江影视圈里，能让王晶如此推崇的师兄，除了杜琪峰还能有谁？
那还是自己初来香江时，第一个合作、也最懂商业与艺术平衡的导演。
王志远接过剧本，目光落在封面上，只见上面写着四个娟秀的字——《孤男男女》。
再往下看，男女主角的拟邀名单上，赫然写着刘德华与郑秀文的名字。
“嘿嘿，这本子是根据一部很受欢迎的广播剧改编的。
故事不复杂，就是以中环一间大写字楼为舞台，讲营业经理张华绍和文员Kinki之间那种啼笑皆非的爱情故事……”王晶一边观察着王志远的脸色，一边笑着介绍起剧本的内核。
王志远没有打断他，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在剧本的字里行间游走，脑海中却顺着王晶的话飞速盘算起来。
王晶的话虽然说得通俗，但却精准地切中了当下香江电影市场的命脉。
小小的香江，确实已经很难再支撑起动辄几千万投资的超级大片了。
既然在视觉奇观上拼不过好莱坞，那就必须扬长避短。
这种都市爱情剧情片，不需要飞机大炮的爆炸场面，也不需要跨国取景的庞大开销。
它考验的是剧本的细腻度、演员的演技，以及那种能引起都市打工人共鸣的情感张力。
以小博大，靠扎实的剧情和明星的个人魅力去吸引观众，在如今这个青黄不接的过渡期，或许真的是星娱破局的一条绝佳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