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本章内所有时间单位，自动换算成海蓝星时间）
柯伊曼共同体对瑞亚文明的全面入侵，在协议签署后的第三周正式打响。
这是银河系核心圈边缘数万年来最大规模的星际战争，共同体13家4级文明几乎是倾巢而出，调集了超过30万艘各型战舰，分五路向瑞亚边境压去。
太空要塞、前进基地、补给站因速度原因落在大部队之后追赶。
随行的无数工程舰，则是昼夜不停地铺设星门、架设简易太空高速。
无论是作战的投入规模还是整体部署，都不难看出，共同体这边早就为这一天，做了极为充足的准备。
因此在战争初期，共同体的进展堪称势如破竹。
瑞亚文明在裂隙星河远征军全军覆没后，已经主动收缩了防线。
那些分散在外围的殖民星、资源站、科研前哨，在共同体舰队抵达之前就被紧急撤离，只留下一片狼藉。
共同体的前锋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三个月内就推进了数十光年，占领了原属瑞亚的两片星区。
消息传回共同体总部时，图拉真七世难得露出了祖传的暴发户式笑容。
“不堪一击。”他指着星图上那些被标注为“已占领”的区域，“什么5级文明，不过是群臭鱼烂虾。”
翼皇却没有那么乐观，它的目光落在星图深处。
那里是瑞亚文明的核心疆域，距离它们的母星还有上百光年。
而在这片区域的外围，密密麻麻的防御节点正在快速成型，把星图缩小点，甚至能看出一道绵延上百光年的“星际长城”。
“还是谨慎点为好。”翼皇的精神力波动里带着凝重，“它们不是溃败，是主动收缩。”
“不需要你提醒。”图拉真七世虽桀骜，却也不傻，“那些鱼脑袋，分明是想把那两万多艘主力战舰凝成一枚拳头，再一拳打到我们脸上。”
“知道你还笑这么早？”
“不早点笑，难道等战局进入胶着后再苦笑吗？”
图拉真七世的这句反问，倒是让翼皇对这位老搭档有了全新的认识。
原来这货，也不算傻啊……
忽略全息投影中对面长虫投来的异样目光，图拉真七世收敛笑容。
当然，由于传统，从出生之日起就没摘下过头盔的他，除了笑出声，别人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就是了。
“行了，让前线做好准备，估计接下来有的是硬仗等着我们。”
……
事实也如图拉真七世所言一般，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战争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
共同体舰队推进到瑞亚核心疆域外围时，终于撞上了真正的防线。
那些被紧急加固的太空要塞、密集部署的雷区、层层叠叠的防御平台，让共同体的攻势举步维艰。
更重要的是，瑞亚的两万多艘主力战舰不再后退了。
除去80%的舰队有固定的区域坚守，剩余的八千艘主力战舰被分成了十几个机动舰队，在防线后方快速穿梭，专挑共同体的薄弱环节下手，每一次出击都凶狠而精准，打完就走，绝不恋战。
共同体的30万艘战舰虽然数量占据绝对优势，但几乎都是4级造物，面对5级文明的战舰时，火力、护盾、机动性全面处于下风。
真正能正面抗衡的，只有那支由各文明压箱底凑出来的“尖刀舰队”——一支由1500余艘5级造物级别的战舰构成的快速反应舰队。
这支舰队由于许多关键部件通过走私也弄不到，每一艘的质量都比不上正规5级文明的主力舰艇，因而也不敢拆分，只能在漫长的战线上疲于奔命。
哪里防线告急，它们就通过铺设好的星门扑向哪里，凭数量对抗质量。
战事自此也陷入了最痛苦的拉锯。
双方每天都在消耗，每天都在流血，却谁都无法取得决定性的突破。
……
泰坦战舰深渊回响号，瑞亚文明第三机动舰队旗舰。
指挥鳍柯尔特悬浮在舰桥中央，盯着星图上那片标注为“交火区”的区域，死鱼眼里布满了血丝。
开战六个月，自卫反击开战也有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来，它的舰队几乎每天都在战斗。
击退共同体的进攻，掩护友军撤退，伏击敌方的补给线——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柯尔特不明白，为何一群4级文明的臭泥腿子，胆敢入侵自家一个5级文明的疆域不说，竟然还打出了如此惊人的持久力。
这片星空下，何时开始信奉蚁多咬死象了？
还是说自家文明，真的衰退到了只要一群4级文明联合起来、就能欺负的地步？
“指挥鳍。”副官游过来，打断了柯尔特的思绪，声音里带着疲惫，“第七防御节点的能量护盾只剩下百分之四十三，请求支援。”
“上面怎么说？”
“深海议会让距离最近的我们立即前去支援。”
柯尔特沉默了几秒，“告诉第七节点，再撑六个小时，我们立即利用最近的星门赶过去。”
副官犹豫了一下：“可是我们已经在东线连续作战了超过48小时……”
“我知道。”柯尔特打断他，“但还有其他选择吗？”
说着，它看向星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
共同体的舰队就像潮水，一波接一波，永远打不完。
而那些夹杂在其中的那支靠走私拼凑出的“尖刀舰队”，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己方的又一次重大伤亡。
比共同体敢于入侵自家疆域更让柯尔特想不通的地方在于，仗打到现在，战损比完全是己方占优。
可为什么消灭了那么多敌军，非但没有令共同体退却，他们反倒是越打越猛了。
敌人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底气，难不成那艘“星炬灯塔”真的也会参战吗……
想到传闻中那艘战舰的种种诡异之处，柯尔特打了个激灵，“对了，关于外援方面，母星那边怎么说？”
副官摇头：“还在等，与古人类联盟的磋商，还没有彻底结束。”
柯尔特的胸鳍微微抖动。
该死的古人类，卑鄙的歼敌者！
它们当然在等，等瑞亚被逼到绝路，等共同体筋疲力尽，等双方都流干血，然后出来收拾残局。
不，应该说人类这个物种全都该死，毕竟传言中，那艘星炬灯塔的主人也是个古人类。
可作为弱势一方，如今的瑞亚文明又能有什么办法。
大鱼吃小鱼，从来都是文明间最底层的游戏规则。
“告诉弟兄们，继续撑下去。”柯尔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撑到那些自认为是棋手的家伙，也不得不下场。”
……
与此同时，裂隙星河，擎天要塞。
邱睿靠在统御之心上，看着星图上那片越来越大的交火区域，表情平静。
共同体的攻势陷入僵局，他早就料到了。
30万艘4级战舰，听着吓人，但对上两万多艘5级正规军，能打出现在的局面已经是超常发挥。
那些4级巅峰文明积攒了上万年的家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而瑞亚那边也不好受。
战略收缩固然能集中兵力，但放弃5片星区意味着失去了大量的资源和兵源补给线。
撑得了一时，撑不了一世。
“主人。”小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404那边截获到了最新的情报，瑞亚那边再次增加了换取军事援助的筹码，最近的条件是割让六片星域，外加成为歼敌者的附庸。”
邱睿嗤笑一声，“嘁，六片星域？那帮鱼脑袋倒是舍得。”
小萌眨眨眼：“那歼敌者会答应吗？”
“会。”邱睿肯定道，“但我看不是现在，他们要等瑞亚再流更多的血，等共同体的尖刀舰队再消耗一些，等双方都打不动了出来当救世主。”
小萌皱眉：“那咱们呢？什么时候下场？”
邱睿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窗外那片繁忙的星域——那里，数百艘工程舰正在对俘获的瑞亚战舰进行最后的改造。
“快了。”他嘴角微微勾起，“等这批船改完，就该我们上场了。”
说起这批俘获的战舰，这几个月来的改造工程，堪称帝国军工史上最大的一次技术攻关。
最大的惊喜，来自去除“死重”的过程。
瑞亚文明是一个诞生在海洋中的种族，它们的战舰内部，灌满了与母星海洋成分完全一致的海水。
这种设计在5级文明中极为罕见，甚至可以说是独树一帜。
因为绝大多数文明都在想方设法减轻战舰重量，而瑞亚人却在主动增重。
瑞亚文明之所以这么做，原因很简单：它们的生理构造决定了，没有海水的缓冲，高速机动带来的加速度会直接把舰员压成肉饼，哪怕身为5级文明的它们拥有舰内引力场调节装置，也一样如此。
邱睿在接手第一批俘获战舰时，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放干”，就是他当时下达的命令。
于是工程舰抽干了所有俘获战舰内部的海水，效果也相当立竿见影。
那些战舰的机动性提升了将近百分之四十，加速性能翻了一倍。
但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第一次试航时，帝国海军的一整个操作班底，差点死在了驾驶舱里。
剧烈的加速让这批精锐战士的血压瞬间飙升到危险值，如果不是发现得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该设计不符合海蓝星人身体构造”，便是小萌在事后给出的评估报告结论。
看到这份报告后，邱睿沉吟了许久。
放弃机动性？那这批战舰的价值就大打折扣。
硬扛？那是在拿战士的命开玩笑。
他想了很久，直到某个深夜深入人机交流后的贤者时间，久远的前世记忆碎片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一个姓章的男人，抢夺了一艘战舰后，喊着前进四的画面。
“海水……深海？”邱睿喃喃道。
一个月后，第一批改造完成的战舰驶出了船坞。
它们的外观和之前没有太大区别，但内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每个战位都被改装成一个独立的水球舱，舱内注满了一种特殊的液体。
不是海水，而是一种能够在高压下为人体提供氧气的溶液，海蓝星人类可以在其中自由呼吸，不会像在普通水中那样窒息。
当战舰加速时，水球会均匀地包裹住战士的身体，提供全方位的缓冲，加速度越大，缓冲效果越强。
邱睿还相当不要脸地起了个拾人牙慧的名字：深海模式。
“原理和瑞亚人的海水缓冲一样，但更适合我们的体质。”的投影站在改造完成的战舰内部，向邱睿汇报，“试验数据显示，经过这种改装后，舰员可以承受原来三倍的加速度而不会受伤。”
邱睿点点头，“量产呢？”
“已经完成，所有俘获战舰都可以在两个月内完成改装。”
说了声“好”，邱睿转身走出舱门，路过一排排正在调试的水球舱。
那些透明的球体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像是某种来自深海的神秘造物。
小萌跟在他身后，小声嘀咕：“主人，我怎么觉得这东西……有点眼熟？”
邱睿脚步一顿，“眼熟？”
“嗯……”小萌歪着头想了半天，“好像在某个旧时代的作品里见过类似的东西，叫什么来着……threesome？还是threebody来着。”
邱睿嘴角一抽。
好一个somebody啊，谁说鸟语就没点深度的。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怀念，一丝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没想到都过去这么久了，竟然还在追逐大刘这个古人的脚步。”
小萌没听清：“主人，您说什么？”
邱睿摇摇头，“没什么，去准备吧，该出征了。”
……
时间回到当下。
邱睿站在终极律令号的舷窗前，看着窗外那支全新的舰队。
一千九百艘5级造物级别的战舰，整齐地排列在虚空中。
它们的涂装已经换成了帝国的银灰色，舰艏的徽章在星光下闪闪发光。
五艘泰坦级战舰位于阵列中央，如同五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更远处，太初利维坦庞大的身躯若隐若现，浑身上下的大眼珠子透露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郁闷。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到目前为止，祂依然无法离开核心区这座天然囚笼。
不过也正是有了这货的坐镇，邱睿才能放心带走全部顶级战力。
“主人。”小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所有战舰改造完成，舰员就位，弹药补给充足。”
邱睿点点头，“瑞亚那边呢？”
“还在撑，共同体已经快打不动了，歼敌者据说仍在军事援助协议的条件上犹豫。”
邱睿笑了，“那就让我们，帮他们下定决心。”
他转过身，走回统御之心。
“传令，全舰队准备跃迁，目标——瑞亚核心疆域。”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