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光阴,犹如白驹过隙。
苍山岭东脊,也已截然不同,原本荒芜空荡的山野,已然被硬生生踏出了一条条宽阔平整的青石大路。
山脚下,客栈、武馆、坊市连绵成片,俨然形成了一座繁华的镇城。
每日清晨,朝阳初升之际,便有数以万计的武夫、散修乃至凡人,汇聚于那条蜿蜒的石阶前,仰望山巅那座古朴巍峨的宫阙。
“砰!”
一名魁梧汉子大口吐血,从第三十级台阶上滚落。
但其抹去嘴角血迹后,也毫不气馁,盘膝坐下便开始调息,而周围人见怪不怪,甚至无人多看一眼。
这五年间,登阶求道者何止百万。
虽然威压恐怖,登顶者寥寥,但也依旧有百十来人,凭着那远超寻常的恒坚意志,硬生生走完了那条通天之路,得到了殿内真意的认可,踏入古武一脉。
而这百十来人,也宛如星星之火,在周庭治下掀起了古武修行的狂潮。
因为所获真意有所不同,也自然而然地分化为四派。
以李戡为首的【贪狼道】,承继犬兽真意,行事百无禁忌,斗法时化身半兽,凶戾狂暴,杀力最盛;【雷罚道】承继雷将真意,引雷淬体,刚猛无俦;【尚武道】则承继武夫真意,全凭肉身横推,虽进境最慢、极难修持,但根基却最为雄厚;【明修道】承继修士真意,虽然术法拈来,但手段最为中庸。
至于最高奉台上的那尊祖师宝像,在这五年间,却是无一人能引得其共鸣。
即便如此,古武四道的威名也已打响。
虽尚未诞生出玄丹层次的强者,有那百十位古武先驱,于边疆剿杀精怪妖属,于治下昂扬显志,也已让各方侧目。
为凝聚香火,恒存敬畏,那古武殿内的五尊宝像,也在召集众多古武修士的意见后,为周庭正式赐下尊名。
犬兽宝像,是曰【吞天贪狼妖君】;雷将宝像,则尊为【九霄荡魔雷将】;武夫宝像,尊奉【八荒摧城斗将】;修士宝像,尊号则为【太玄明修真君】。
而那尊始终沉寂的最高宝像,则被敬称为【镇岳极道武尊】。
至于古武四道,也皆在各自宗门、族祠,亦或是家中,高悬所持宝像以及【镇岳极道武尊】像,世代供奉。
……
九霄云海之上,罡风凛冽。
两道身影负手而立,俯瞰着苍山岭的鼎盛气象。
道人一袭青衣,眸中土德玉辉缓缓流转,看着下方那密密麻麻的登阶人群,又看向古武殿内那五尊越发凝实、神辉隐现的宝像,也为之欣慰。
“你这法子,确实精妙。”
周元一立于侧后方,周身炼道明光内敛,顺着道人的目光望去,眼底闪过一抹自傲。
这五年间,数以万计的修士、武夫在石阶上艰难攀登,在对抗威压时,意志亦被反复淬炼,那些逸散的精气神、执念,则全都被古武道宫无声无息地吸收,化作了滋养那五尊宝像的绝佳养分。
而那百十位得到认可的古武修士,更同宝像建立了性命交修的联系,在外厮杀、成长,其武道感悟也会在供奉之际,同宝像交汇。
这种种手段,让宝像威势不仅没有随着岁月流逝而减弱,反而越发壮盛。
也便是借众生之念,养人族之神。
“老祖谬赞。”
周元一微微躬身:“当下这等威势,还算不得什么,那几尊宝像,如今也不过是初具神形。”
说着,其微微抬手,指尖划过虚空,勾勒出道宫内部玄妙。
“待岁月消磨,百年、千年之后,这几尊宝像吞吐海量精气神,必能再进一步,蜕变为古武一脉所独有的神只。”
周元一目光灼灼,“到那时,凡我古武修士,遇生死危机,便可施展秘法,接引宝像伟力降临己身。”
“神临?”
“正是。”
“以身魂为炉,请神持身,战力可瞬间暴涨,甚至能跨越境界逆伐大敌。有此底蕴,这古武道宫足以长庇我人境万万年!”
道人静静听着,眸中的土德玉辉流转变化,却并未附和,而是负手向前迈出一步,脚下云海翻腾。
“请神持身,拔高战力,确实是一把利刃。”
其转过身来,直望周元一,“但利刃没有刀鞘,便容易伤及自身。”
周元一神色一正:“老祖有何顾虑?”
“苍茫万族,手段诡谲者不知凡几,命族篡改命数,冥族操弄魂魄,灵族擅变化……“
”这古武道宫不问出身,只看意志,若有朝一日,异族存在压制修为,亦或是转世生灵,蒙混过关,伪装成人族登阶,甚至得到了真意认可……”
“那待它们回到苍茫异域,遇我人族强者追杀时,反倒施展秘法,请我人族道宫的神只降临,助它们杀我人族。“
”又或是借请神之机,折损道宫底蕴,这又该如何?”
此言一出,周元一周身的炼道明光猛地一滞。
“这……元一思虑不周。”
而道人俯瞰那巍巍道宫,旋即缓缓开口:“这请神之法,必须设下限制。”
“其一,地域限制。“
”请神持身绝不可越过人境边疆,最好同人道相合,一旦脱离人道笼罩的范围,便不能降临,宁可削足自缚,也不能留有后患。”
“其二,便是修为门槛。”
“神只伟力何等狂暴,寻常修士肉身根本承受不住,必须定下限制,未达化意境巅峰,亦或是本意尚未达到一定层次,强行请神,道宫当直拒之。”
“其三,便是需增添仪轨。”
“请神不可是一念而行的瞬发之术,必须要求修士提前布置手段,如布置法坛,亦或是神牌、尊器等物,再虔心肃穆诵念尊名。“
”这既是为了增加请神的代价,防止下修产生依赖,也是为了让道宫有足够的时间,去甄别请神修士底细的血脉与神魂底色!”
此话一出,周元一心有所动,也对着道人深揖:“老祖高瞻远瞩,元一受教。“
”待回去后,元一便重开造化,为道宫增添诸法。”
“我所想也终究有限,难免存在纰漏,还当深思长谋。”
道人颔首说着,眸光也眺望辽阔苍茫。
“炽阴证道之期渐近,万族虽蛰伏,但种种杀机暗流却从未停歇。“
”如今古武一脉既有兴起之势,便也可为我人族将来抵御大劫的强大力量,还需慎重多谋,以免有所差错。”
周元一颔首应下,便也化作一道明虹,直坠赤火峰而去。
道人独自立于云端,目光越过人境边疆,望向那深邃无垠的苍茫虚空。
“也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