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阿兰便陷入了深深的恐惧。
因为他很清楚,只要第一域和第七域开战,第四域绝不可能置身事外。
果然,当天下午,两封信几乎同时抵达了第四域。
第一封信,来自亨利公爵。
信送进来时,外面护送信件的是一支第一域骑士队。
为首者没有下马,只让随从把信放在城门前,然后当着所有第四域人的面说道:
“公爵大人请阿兰域主前往第一域,当面说明自己是否参与了司马寂杀死亨利男爵之事。”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不是什么邀请。
这是审问。
如果阿兰不去,亨利公爵便可以认定他心里有鬼。
如果阿兰去了,能不能活着回来,就不是他说了算了。
第二封信,来自第七域。
那封信是夜里送来的。
送信的人没有走城门,而是从沙漠地下的旧水道里钻了出来,险些被傀儡守卫斩杀。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枚雪白色的冰纹印记。
司马寂在信中写得言简意赅。
【第一域必然清算所有摇摆之人。】
【第四域若仍然抱有幻想,只会被第一域率先发难。】
【希望阿兰域主,可以动用域主技能,将第四域移动到第七域旁边。】
【我们两域互为犄角,共抗第一域。】
信的最后,司马寂还补了一句:
【希望你能明白,谁当星主对你的好处最大。】
阿兰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司马寂的意思很清楚。
你在第一域的眼中,只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丑。
在我第七域的眼中,你是不可或缺的盟友。
阿兰把两封信摆在床前的小桌上,整个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烦躁。
去第一域,是送命。
帮第七域,是造反。
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中间派的存在。
留在第四域不动,只会两边都得罪。
他为此无比懊恼。
“谁当星主,跟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又当不了!”
“你们龙争虎斗,为什么非要为难我这条只想吃饱饭的野狗呢?!”
阿兰骂完之后,胸口剧烈起伏。
不过,他还是决定投靠第一域。
因为第一域有十二个贵族,而第七域只有司马寂一个王者。
简单的数字比较,三岁小孩都能算得明白。
司马寂给他画的饼,他认为自己没有机会吃下。
但是,又一个重磅消息传来,让他改变了主意。
埃尔布里奇和门罗带领的探索遥远海域的队伍,全军覆没。
而制造这个惨案的,很可能是第八域的人。
准确来说,很可能就是秦思洋!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第一域的麦迪逊侯爵和亚当斯侯爵,携手入海,为自己的手下报仇。
然而,至今没有任何音讯。
埃尔布里奇和门罗,都是老牌域序列等级四。
这两个人他都十分熟悉。
埃尔布里奇,是公认的最有机会成为“第十三个贵族”的人,不论实力还是声望,都在玛格丽特之上。
而门罗,年纪比阿兰还要大一些。
第四域刚刚并域的时候,第一域前来征服他们的入侵队伍里,就有门罗,彼时他就是域序列等级三的强者了。
在阿兰眼中,只要第一域的人不自相残杀,这两个人带领的队伍,没有谁能拿得下。
然而,他们竟然被初出茅庐的第八域给全歼了!
阿兰愣了许久。
“意思是,第八域的域主,也要加入到星主的争夺战了?”
但是思考过后,他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亨利公爵、麦迪逊侯爵和亚当斯侯爵,这三个几乎不会公开露面的强者,竟然一齐离开了第一域。
说明第一域内部出现了极大的问题,必须要他们几个出面维稳。
见微知着。
也就是说,司马寂和秦思洋造成的麻烦,远比自己看到的要大得多。
这样一来,阿兰的心也活络了起来。
“如果第一域的根基真的动摇的话……那就是天下大乱,谁都有机会!”
“我再找三个大型神明完成首通,突破域序列等级五,岂不是也有争夺星主的机会?!”
阿兰反复思考了几天,终于做出决定。
“传令。”
门口的四具傀儡同时低头。
“把剩下的域序列能力者全部召集起来。”
“另外,让傀儡工坊连夜清点还能动的傀儡。”
一具傀儡立刻转身离开。
阿兰又看向另一具傀儡。
“给亨利公爵回信,就说我愿意前往第一域解释,但第四域刚从第八域败退,内部不稳,需要十天整顿残部,十天之后必定动身。”
第二具傀儡领命离开。
阿兰沉默片刻,又说道:“给司马寂回信。”
“就说第四域移动不是小事,沙城迁移需要重新布置傀儡中枢和地下沙脉,至少也需要十天。”
第三具傀儡也离开了。
屋中只剩最后一具贴身傀儡。
阿兰看着它,眼神渐渐阴沉下来。
“至于你,去地下三层,把一号傀儡搬出来。”
第四具傀儡转身离开。
卧房重新安静下来。
阿兰低头看着床前两封信,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十天。
他向两边都要了十天。
如今各方战况紧张,应该不会有人对他直接动手。
但是,十天之后,无论第一域还是第七域,都不会再给他继续拖延的机会。
尤其是第一域,不会放任他这个不稳定因素的存在。
而阿兰,则打算在这十天里,突破域序列等级五。
片刻后,房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两名高大傀儡抬着一具被黑布盖住的东西走了进来。
那东西被放在地上时,整间卧房都轻轻震了一下。
阿兰走下床,亲手揭开黑布。
黑布下面,是一具与他身形几乎一模一样的傀儡。
他们两个站在一起,甚至无法分清到底谁是傀儡。
阿兰目光一沉:“现在就动身吧。”
他换上了傀儡一样的护具,悄悄离开了第四域。
当在沙漠中穿行时,他看到远处一只如同山脉一般的巨蜥正趴在沙地之上。
犹豫了片刻,确定四下无人后,他走了过去。
“百足蜥大人。”
巨大的百足蜥回头看了阿兰一眼,目光淡漠。
阿兰又道:“您曾经说过,安于现状的结果,就是慢性自杀。很抱歉,几十年过去了,这句话我现在才真正理解,我辜负了您的期待。”
百足蜥依旧没有回应,只是目光略有异色。
阿兰深吸一口气:“我准备去诅咒海域寻找突破的契机,希望您与傀儡之神可以保佑我。”
说完,深深鞠了一躬,而后化作飞沙,消散在风中。
百足蜥望着阿兰离去的方向,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响。
像是在笑,也像是在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