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天城之礼铁祝

礼铁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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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4章 母亲电话亭与沉默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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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4章:母亲电话亭与沉默厕所

健身擂台塌下去以后,空气里还飘着铁锈味。

礼铁祝站在碎裂的杠铃片中间,胳膊还麻着。

不是那种被打麻。

是那种心里某根筋终于松开以后,身体突然反应过来——哎呀妈呀,刚才我是不是差点又装上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胜利之剑的火光还没完全散。

那火不猛。

像灶坑里最后一点柴火,烧得不炸裂,但能把冷馒头烤热。

商大灰坐在旁边,肩上披着净化之衣,眼睛红得像刚被洋葱开过会。

他吸了吸鼻子,认真道:“祝子哥,俺也去刚才想明白了。”

礼铁祝一挑眉。

“说。”

商大灰憨憨道:“俺也去以后强归强,但不能把自己练成腊肉。”

礼铁祝沉默两秒。

“你这总结吧……土是土了点,但挺有嚼劲。”

沈狐冷冷补刀:“腊肉还能吃,他要是真练废了,只能占地方。”

商大灰挠头:“那俺也去还是当活人吧。”

龚赞抱着复仇之弓,偷偷看了沈狐一眼,小声道:“沈狐妹妹,你刚才说话虽然凶,但俺也去听着挺关心。”

沈狐眼神一转。

“你想多了。”

龚赞立刻点头:“俺也去最擅长想多。”

礼铁祝差点笑出声。

这傻狍子。

真是人间快乐减压阀。

谁家队伍里要有这么一个玩意儿,虽然容易血压上升,但至少不会死于气氛太沉。

可笑完以后,冷风又来了。

从擂台后方吹出来。

这风不硬。

也不锋利。

它很轻。

轻得像半夜手机震动了一下。

轻得像一句“妈来电话了”。

礼铁祝的笑一下子停住。

他抬头。

前方的黑暗里,出现了一排老式电话亭。

红色的。

玻璃旧得发黄。

电话线卷成一圈一圈,像人心里那些绕不开的牵挂。

电话亭上方亮着牌子。

第六关:母亲电话亭。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只能报喜,不能报忧。

礼铁祝看见这八个字,喉咙一下干了。

他宁可再去举杠铃。

也不太想接电话。

真的。

成年人最怕的东西之一,不是账单。

不是体检报告。

不是老板凌晨发来的“在吗”。

是家里人突然打电话,第一句问:“你最近咋样?”

你明明人都快碎成二维码了,还得笑着说:“挺好。”

挺好。

这俩字太缺德。

像创可贴贴在骨折上。

看着努力。

实际没啥用。

井星站在礼铁祝身边,轻声道:“这一关,攻的是牵挂。”

礼铁祝苦笑。

“别说得这么文艺。”

“这不就是过年回家,亲戚问工资,妈问身体,自己嘴比银行保险柜还严吗?”

方蓝看着电话亭,淡淡道:“规则应该和前面类似。”

“撒谎硬撑,会加重伤势。”

礼铁祝瞅他。

“蓝哥,你这张嘴要是去医院当通知单,病人看一眼能直接提前住院。”

方蓝:“……”

电话铃忽然响了。

叮铃铃。

叮铃铃。

一声接一声。

不急。

但催命。

众人面前,各自亮起一座电话亭。

礼铁祝那座电话亭里,电话听筒轻轻晃着。

像有人在另一头等了很久。

他走进去。

门一关。

外面的声音全没了。

只剩铃声。

他看着那只旧听筒,忽然觉得手有点抖。

不是怕魔。

是怕听见熟悉的人声。

他拿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妻子的声音。

不高。

不软。

带着东北女人那种过日子的劲儿。

“老礼啊?”

礼铁祝鼻子猛地一酸。

他赶紧咳嗽一声。

“嗯,俺也去。”

妻子那边像是在厨房。

有锅铲碰锅的声音。

还有水龙头哗啦一下开了又关。

很普通。

普通得要命。

可就是这普通,一下子把礼铁祝心扎穿了。

他甚至能想象出来。

妻子一边夹着手机,一边翻锅里的菜。

头发可能随便扎着。

围裙上沾着油点子。

嘴上说着不烦他,心里却记着他哪天没回消息。

妻子问:“你那边咋样?”

礼铁祝张嘴就想说。

挺好。

这俩字已经滚到舌头尖了。

熟练得像自动回复。

可下一秒,他胸口猛地一疼。

像有人拿针扎了一下肺。

电话亭玻璃上浮现出规则。

撒谎硬撑,痛苦加倍。

礼铁祝疼得一弯腰。

“我靠……”

妻子那头立刻急了。

“咋了?你是不是又受伤了?”

礼铁祝下意识又想说没事。

结果“没”字刚出口,胸口又是一抽。

疼得他差点把电话亭跪穿。

他扶着玻璃,额头冒汗。

“不是……这破地儿还带测谎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妻子声音低了些。

“你是不是又逞强了?”

这句话不响。

却比红椿的大刀还狠。

礼铁祝眼圈瞬间红了。

他想起自己曾经很多次接电话。

车停在路边。

胃疼得冒冷汗。

还笑着说:“没事,刚吃完。”

其实吃个屁。

一整天就啃了个凉包子。

他也想起有次女儿发烧。

他送完医院又去跑单。

妻子问他累不累。

他说不累。

结果挂了电话,他在车里趴方向盘上睡着,醒来时脖子疼得像被生活锁喉。

人不是不会疼。

是疼久了,就学会了把疼藏起来。

藏得像私房钱。

谁也别看。

可藏私房钱顶多影响家庭和谐。

藏疼会要命。

礼铁祝握着听筒,声音一点点哑下去。

“媳妇儿。”

那头轻轻嗯了一声。

礼铁祝吸了吸鼻子,像个被生活揍了半辈子还要嘴硬的倒霉孩子。

“不太好。”

这三个字说出口。

电话亭里的冷光忽然软了一点。

礼铁祝愣住。

胸口的疼也轻了一些。

他像终于找到门缝的人,继续说。

“有点疼。”

“也有点累。”

“还有点……想家。”

最后两个字,差点把他自己说碎。

电话那头没立刻回答。

只有锅里的菜还在滋啦响。

过了好一会儿,妻子才轻轻骂了一句。

“你个死犟驴。”

礼铁祝眼泪一下掉了。

他赶紧抹。

“哎呀,咋还骂人呢?”

妻子声音也有点哽。

“你早说能咋的?”

“家里又不是只准你当柱子。”

“柱子也得有人刷漆,没人管早晚裂。”

礼铁祝想笑。

没笑出来。

他靠着电话亭玻璃,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像一个东北老爷们终于被允许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漏水。

“我怕你担心。”

妻子道:“你不说,我就不担心了?”

“你每回说挺好,我心里更慌。”

“你那嘴啊,比小区门口那破井盖还会糊弄人。”

“表面平的,底下咣当咣当响。”

礼铁祝哭着笑了。

“你这比喻也太损了。”

妻子轻声道:“老礼,你记着。”

“你可以累。”

“你可以疼。”

“你可以跟我说。”

“家不是让你一个人死扛的地方。”

“家是你扛不住的时候,能回来喘口气的地方。”

礼铁祝闭上眼。

眼泪顺着胡茬往下流。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最荒唐的地方,就是总以为不让家里人看见狼狈,才叫负责。

可爱你的人,不怕看见你狼狈。

他们怕的是你狼狈到快没了,还在电话里笑。

电话亭亮起温暖的黄光。

玻璃上的字,一点点脱落。

只能报喜,不能报忧。

那行字碎成灰。

露出新的字。

有人爱你,不是因为你永远没事。

是因为你有事时,他也想在。

礼铁祝捂着脸。

嘴里嘟囔:“完犊子,这破魔窟开始搞亲情杀了。”

外面。

商大灰也在电话亭里哭。

他的电话那头,似乎不是母亲。

而是姜小奴的声音。

他哭得像一台漏水的拖拉机。

“俺也去想你。”

“俺也去吃饭了。”

“俺也去以后不往死里扛了。”

沈狐那边背对着众人。

她握着电话,脸色冷得吓人。

可肩膀在轻轻抖。

礼铁祝隔着玻璃,只隐约听见她说了一句。

“我也会怕。”

很小声。

小声得像狐狸把伤口藏进雪里。

龚赞那边最惨。

他抱着听筒,鼻涕眼泪一块飞。

“妈,俺也去挺……”

他刚想说挺好,电话亭当场电了他一下。

龚赞嗷一声蹦起来。

“俺也去不好!”

“俺也去哥没了!”

“俺也去害怕!”

“俺也去还总想沈狐妹妹,但是沈狐妹妹老想抽俺也去!”

沈狐隔着电话亭冷冷看过来。

龚赞吓得立刻补充:“但俺也去觉得被抽也挺踏实!”

礼铁祝本来哭得正惨。

听见这句,差点一口气笑岔。

“你这情绪表达挺全面啊。”

龚赞哭着点头:“俺也去真诚。”

众人的电话亭一个接一个亮起。

没有谁被治愈成无敌状态。

那不现实。

现实里一句安慰不能还清房贷。

不能让死去的人回来。

不能让病痛立刻消失。

可它能让人知道。

自己不是孤零零地疼。

有时候人活下去,靠的不是天大的道理。

就是电话那头一句——

你别瞒我。

母亲电话亭慢慢消散。

礼铁祝站在原地,手里还像握着那个旧听筒。

掌心发热。

眼眶发酸。

他抹了把脸,强行找回嘴碎功能。

“行了。”

“都别哭得跟情感调解现场似的。”

“再哭下去,商大灰都能把地板泡发了。”

商大灰委屈:“俺也去只是水分充足。”

沈狐冷冷道:“你那是泪腺没关阀。”

龚赞吸着鼻子,小声道:“俺也去刚才跟妈说实话了。”

礼铁祝看着他。

“咋样?”

龚赞想了想。

“挨骂了。”

礼铁祝点头。

“正常。”

龚赞又说:“但俺也去心里舒服。”

礼铁祝笑了一下。

“家里人骂你,有时候不是嫌弃你。”

“是怕你疼,还怕你装。”

“那骂声啊,听着像菜刀剁案板,实际上是在给你剁馅包饺子。”

龚赞一脸懵。

“祝子,俺也去没太懂,但俺也去饿了。”

礼铁祝:“……”

商大灰眼睛一亮:“俺去也也饿。”

沈狐扶额。

“你俩真是卧龙凤雏,哭完第一反应是开饭。”

礼铁祝刚想回嘴。

忽然,四周的光暗了。

不是黑。

是那种卫生间里坏掉一半的灯。

忽明忽暗。

空气里多了一股潮湿味。

消毒水味。

还有一点廉价洗手液的香。

前方出现了一排隔间。

白色瓷砖。

灰色门板。

门缝底下漏着冷光。

牌子亮起。

第七关:沉默厕所。

礼铁祝看着那四个字,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太懂了。

真的太懂了。

成年人崩溃三大圣地。

车里。

楼梯间。

厕所隔间。

尤其厕所。

那地方太神奇。

外面是世界。

里面是最后一格人类缓冲区。

你可以坐在马桶盖上不出声。

可以咬着牙哭。

可以把水龙头开到最大。

可以假装自己只是肚子不舒服。

其实心早拉稀了。

礼铁祝喃喃道:“这关……真够阴的。”

广播响起。

声音很轻。

像隔壁隔间里有人压着嗓子说话。

“欢迎来到沉默厕所。”

“请进入各自隔间。”

“规则如下。”

“可以崩溃。”

“但不许让别人知道。”

“可以哭。”

“但出来前必须恢复正常。”

“外面的人都在等你。”

“请快点。”

话音落下。

无数声音从门外传来。

“你好了没?”

“别矫情。”

“大家都这样。”

“你有什么资格哭?”

“快出来干活。”

“你是主心骨,你不能垮。”

礼铁祝的心一下沉了。

这不是不让哭。

这是更狠。

它允许你哭。

但只给你一格厕所那么大的地方。

哭完还要冲水。

冲掉证据。

冲掉情绪。

冲掉你曾经差点活不下去的那几分钟。

他被一股力量推入隔间。

门咔哒一声锁上。

很小。

很窄。

灯还闪。

墙上写满字。

别让人担心。

别给别人添麻烦。

你哭了也没用。

再忍忍。

明天就好了。

礼铁祝坐在马桶盖上。

手搭在膝盖上。

整个人忽然安静下来。

外面那些催促声还在。

可他已经听不太清。

他想起很多年前。

某天晚上,他跑车跑到后半夜。

接了个特别难缠的乘客。

嫌车旧。

嫌路绕。

嫌他话少。

下车还给了差评。

那天女儿刚发消息,说学校要交费用。

妻子又说别太累。

他回了个“好”。

然后把车停在路边公共厕所旁。

进去。

关门。

坐下。

手机屏幕亮着。

电量百分之九。

银行卡余额像开玩笑。

他看着看着,突然就哭了。

不敢出声。

怕外面人听见。

一个大老爷们在厕所哭,多丢人啊。

所以他咬着牙。

哭得胸口疼。

哭完洗脸。

照镜子。

眼睛红了。

他还对镜子里的自己说:“没事。”

然后继续接单。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挺坚强。

现在想想。

那不是坚强。

那是没人告诉他,哭完可以不用立刻像个新机器一样重启。

隔间里的灯闪了一下。

镜子般的墙面上,出现了一个崩溃的礼铁祝。

那个他低着头,浑身发抖,嘴里反复念叨。

“我不能倒。”

“家里还等我。”

“兄弟还等我。”

“我哭完就好了。”

“我没事。”

礼铁祝看着那个自己。

忽然特别难受。

人这一生,有时候最心疼的不是别人。

是某个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个自己太笨。

笨到以为只要不说疼,疼就不存在。

笨到以为只要还能开玩笑,就说明没崩溃。

笨到连求救都觉得打扰别人。

门外声音越来越急。

“礼铁祝!”

“你不能哭!”

“你是队伍主心骨!”

“你还要往前走!”

“你凭什么停下?”

礼铁祝低着头。

没骂。

也没笑。

他只是忽然捂住脸。

哭了。

这一次,他没有憋着。

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很难听。

不体面。

像老旧水管终于爆了。

像一台硬撑太久的发动机,冒着烟停在路边。

他哭龚卫。

哭常白。

哭何锦。

哭靓岛。

哭吉湾。

哭那些一路上被欲望折磨到不像人的地狱长。

也哭自己。

哭自己这些年说过太多次“没事”。

哭那个想回家吃口热饭,却总在半路被生活拦住的中年男人。

隔间外,忽然安静了一点。

然后。

另一个隔间里,传来商大灰的哭声。

“俺也去想姜小奴……”

“俺也去真想……”

沈狐那边没有哭声。

只有一声很轻的吸气。

然后是她压着嗓子的声音。

“我讨厌别人看见我狼狈。”

停了停。

她又说。

“可我也会狼狈。”

龚赞哭得最直接。

“俺也去哥死了!”

“俺也去害怕!”

“俺也去不想当英雄!”

“俺也去就想有人说俺也去可以怂一会儿!”

礼铁祝听着听着,又笑了。

眼泪还没干。

笑得肩膀直抖。

“傻狍子。”

他擦了把脸。

慢慢站起来。

墙上的那些字开始脱落。

别让人担心。

别给别人添麻烦。

你哭了也没用。

再忍忍。

明天就好了。

一片片掉下去。

像旧墙皮。

露出底下真正的字。

哭不是输了。

哭是人心里的排水系统。

不排出去,早晚淹死。

礼铁祝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一脚踹开隔间门。

砰!

外面的幻影们齐刷刷看向他。

他们脸上全是鄙夷。

“你哭了?”

“你还配当主心骨?”

“你让大家失望。”

礼铁祝眼睛红着。

脸上还有泪痕。

但他咧嘴笑了。

“对。”

“老子哭了。”

“咋的?”

“成年人不配哭啊?”

“厕所都让我进了,还不让我排水?”

“你们咋这么管得宽呢?”

幻影们僵住。

礼铁祝抬手一指身后隔间。

“都出来。”

“哭完出来。”

“没哭够继续哭。”

“谁催,俺也去抽谁。”

一扇门打开。

商大灰出来了。

眼睛肿得像两颗发面馒头。

沈狐也出来了。

脸很冷。

眼角却红。

她看见礼铁祝盯着她,立刻冷声道:“看什么?”

礼铁祝举手。

“没看。”

“俺也去只是觉得你今天眼线挺防水。”

沈狐:“……”

龚赞最后出来。

鼻涕泡差点挂到嘴边。

沈狐看了一眼,嫌弃到灵魂出窍。

“擦掉。”

龚赞立刻用袖子擦。

沈狐更嫌弃:“别用袖子!”

龚赞慌了:“那俺也去用啥?”

礼铁祝递过去一张皱巴巴的纸。

“用这个。”

龚赞感动:“祝子,你真好。”

礼铁祝面无表情:“刚才地上捡的。”

龚赞动作僵住。

众人安静两秒。

然后全笑了。

笑声里还带着哭腔。

像雨后还没干的屋檐,又滴水,又透光。

那些幻影乘客一样的声音慢慢变弱。

厕所的瓷砖开始变暖。

水龙头自己打开。

不是刺耳的哗啦声。

是很轻的水声。

像有人在帮他们洗掉脸上的狼狈,却不洗掉他们哭过的事实。

井星从最后一个隔间走出来。

他神色依旧一本正经。

只是眼眶也微微泛红。

礼铁祝瞅他。

“你也哭了?”

井星平静道:“眼中进了尘。”

礼铁祝点头。

“嗯,心里的尘吧?”

井星沉默一瞬。

“礼兄,哭泣非弱。”

“水之所以能长流,是因为它不拒绝低处。”

“人若一生只许自己站在高处,迟早会被风吹成空壳。”

礼铁祝听得一愣。

随即笑了。

“你这话今天挺好。”

“俺也去翻译一下。”

“人不能老端着。”

“端久了,胳膊酸。”

“酸了还不放,那叫二傻子端盆。”

井星:“……”

沈狐轻轻别过脸。

嘴角压不住。

龚赞认真点头:“祝子翻译得接地气。”

商大灰道:“俺也去听懂了。”

井星叹气:“懂了便好。”

沉默厕所开始崩塌。

但不是炸。

而是一间间隔间的门自动打开。

里面那些蜷缩着哭泣的幻影,一个个抬起头。

有中年男人。

有年轻女人。

有学生。

有老人。

他们脸上还挂着泪。

却没有再急着擦干。

其中一个男人看着礼铁祝,哑声问:“哭完以后,还得继续过日子吧?”

礼铁祝心口一疼。

他点头。

“是。”

“还得过。”

“房贷不会因为你哭了少一块钱。”

“老板不会因为你崩溃就自动变人。”

“生活也不会突然给你发锦旗。”

男人眼神暗下去。

礼铁祝却接着说。

“但哭完再走,和憋死再走,不一样。”

“前者叫活着。”

“后者叫硬撑到报废。”

“哭解决不了所有事。”

“可它能证明你还没麻木。”

“你还能疼。”

“还能疼,就说明心还在。”

“心还在,就还有路。”

那男人低下头,肩膀颤了一下。

像终于被允许把自己当个人。

整个厕所轰然化成光点。

礼铁祝站在光里,眼睛还红。

可胸口比刚才松了一点。

不是轻松。

是通风了。

心里那间憋了很多年的小屋,终于开了一扇窗。

风吹进来。

有点凉。

但能喘气。

前方,硬撑之城的街道再次出现。

冷白灯依旧亮着。

高楼依旧像绷紧的骨头。

但众人脚下的影子,不再那么沉。

礼铁祝回头看了一眼大家。

商大灰还在揉眼睛。

沈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龚赞偷偷把那张捡来的纸塞进兜里,估计打算当纪念品。

礼铁祝看得脑门一跳。

“龚赞,那纸你别收藏。”

龚赞一僵。

“俺也去没……”

沈狐冷冷道:“丢了。”

龚赞立刻丢。

礼铁祝叹了口气,随后又笑了。

他知道。

他们还没走出逞强地狱。

后面肯定还有更缺德的关。

生活也一样。

你今天想通了,明天还是会被鸡毛蒜皮堵门。

但没关系。

想通不是让人从此无敌。

想通是下次崩溃时,能少骂自己两句。

能知道自己不是废物。

只是累了。

只是疼了。

只是需要有人听一听。

礼铁祝握紧胜利之剑,又摸了摸克制之刃。

他低声道:“走吧。”

“前头还得挨揍。”

“不过记住啊。”

“想家就说。”

“想哭就哭。”

“别憋着。”

“人心不是下水道,堵了找根棍子通通就完事。”

“人心得慢慢哄。”

“得有人陪。”

“得有热饭。”

“得有一句——你别装了,我知道你疼。”

众人沉默。

然后,一个个跟了上来。

风从街道尽头吹过。

这一次,没有把他们吹得更硬。

反而把他们吹得更像活人。

会累。

会疼。

会哭。

会笑。

也会在哭完以后,擦擦脸,骂一句生活真不是玩意儿。

然后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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