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6章:人生排行榜与攀比大厅
龚赞愣住。
礼铁祝声音放轻。
“你不像你哥。”
“这不是罪。”
“你哥是鹰,你是狍子。鹰飞天,狍子听风。你哥把命留给咱,不是让你背着他的影子跑到累死。”
“是让你活着。”
“活成你自己。”
龚赞的嘴唇抖了半天。
最后,他抱着复仇之弓,蹲在地上,哭得像只在雪地里找不着家的狍子。
哭声不大。
可每一下都往人心窝子里钻。
礼铁祝看着他,喉咙也堵。
他想起龚卫。
那混蛋以前要是看见龚赞哭,肯定一边递纸一边嘴贱:“哎呀妈呀,老弟,你这鼻涕拉丝都能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了。”
然后龚赞会骂。
龚卫会笑。
沈狐会嫌弃。
商大灰会认真问鼻涕能不能真申请。
一切都会吵吵闹闹。
可现在,那个人不在了。
笑声还在。
但少了个最欠揍的回音。
礼铁祝深吸一口气,拍了拍龚赞后背。
“哭吧。”
“别憋着。”
“眼泪这玩意儿,跟屋顶漏水一样。你不让它滴,迟早把棚顶泡塌。”
龚赞哭得更厉害了。
商大灰也抹眼泪。
黄北北跟着抽鼻子。
沈狐别过脸,假装看远处,耳尖却红得厉害。
常青握着白蛇魔剑,低头不语。
那把剑轻轻发出一声鸣响,像一条蛇在冬夜里叹气。
亲戚饭局彻底散了。
那些带着“为你好”面具的声音被风吹得干干净净。
可众人心里留下的伤,不可能一吹就没。
很多话就是这样。
听的时候像小针。
过了很多年,才发现那针没拔出来。
它长进肉里。
一到阴天下雨,就疼一下。
礼铁祝揉了揉眼睛,骂了一句。
“这破地狱,是真会挑地方扎。”
“它咋不问问我双色球号码呢?那玩意儿扎我我也认。”
井星轻轻摇扇。
“攀比之伤,多借亲近之口入心。”
礼铁祝看他。
“井星大哥,你这话翻译过来是不是——越熟的人,越知道刀往哪捅?”
井星点头。
“差不多。”
礼铁祝叹气。
“那你早这么说多好。”
“你一句话给我整得像中医把脉,我还以为我要肝郁气滞了。”
井星认真道:“你确有郁。”
礼铁祝:“……”
“别诊了,再诊我就要挂号了。”
众人正说着,前方空地忽然亮了。
不是温暖的灯。
是机场那种冷白色灯。
白得像凌晨五点加班后照在脸上的写字楼灯。
白得很不近人情。
地面开始铺开一条长长的登机通道。
两侧出现无数电子屏。
航班信息滚动。
成功人士专线。
中产进阶航班。
财富自由快线。
人生赢家头等舱。
普通人延误区。
失败者候补区。
彻底失败者禁止登机。
礼铁祝一看见“彻底失败者”五个字,当场乐了。
“咋的?”
“人生也有安检啊?”
“我兜里揣俩馒头,还能因为含碳水过高被扣下?”
龚赞抽着鼻子站起来。
精准墨镜还糊着泪。
他吸溜一下鼻涕,认真问:“祝子,失败者禁止登机,那咱是不是得走路?”
沈狐冷冷道:“你先把鼻涕擦了,不然别说登机,安检都能把你当危险液体扣下。”
龚赞赶紧用袖子擦。
礼铁祝看得嘴角直抽。
“赞哥,你哥给你留墨镜,不是让你把它当挡风玻璃除雾。”
龚赞小声道:“我现在情绪不稳定。”
礼铁祝拍拍他肩膀。
“稳定不了也没事。”
“谁刚被亲戚饭局捶完还能情绪稳定?那不是人,那是年夜饭桌上的凉拌海蜇,怎么拌都没表情。”
前方广播响了。
声音甜美。
甜得像客服。
也冷得像扣费短信。
“欢迎来到第八关:人生排行榜机场。”
“请各位旅客根据个人成就、资产水平、社会地位、婚姻质量、子女表现、外貌价值、情绪稳定程度等综合评分,选择相应航班。”
“温馨提示:排名靠后者,请勿堵塞成功人士通道。”
礼铁祝听完,抬头看天。
“温馨?”
“你这温馨跟冬天铁栏杆一样,舌头一碰直接粘上。”
众人被一股无形力量推着向前。
机场大厅彻底显形。
大。
特别大。
大到不像机场。
像把全世界的焦虑都放进来办托运。
头顶悬着巨大的排行榜。
每个人的名字都在上面滚动。
大厅中央有一个安检口。
安检门上写着:人生资格验证。
旁边还有几个窗口。
财富申报。
婚姻认证。
亲子成绩核验。
社交影响力登记。
个人价值复审。
每个窗口都排满了幻影。
有人抱着房产证。
有人举着奖杯。
有人推着豪车钥匙形状的行李箱。
有人牵着孩子,孩子脖子上挂着一串奖牌,沉得像拴了十斤蒜。
有个男人一边走一边举着手机直播。
“家人们,我已经进入人生赢家登机口了。”
“点赞破十万,我给大家看头等舱厕所!”
礼铁祝看得眉毛直跳。
“厕所都能直播?”
“现在这年头,成功人士放个屁是不是都得配字幕:格局打开?”
黄北北认真道:“我家私人飞机的厕所确实挺宽敞。”
礼铁祝沉默一秒。
“北北女神。”
“你不要在一个刚被人生评分反复殴打的中年男人面前,轻描淡写地提私人飞机厕所。”
黄北北赶紧捂嘴。
“对不起。”
礼铁祝叹气。
“没事。”
“你不是炫耀。”
“你就是出生点开挂,还不知道别人还在加载地图。”
黄北北低下头,小声道:“那我可以排普通队吗?”
礼铁祝看她一眼。
这姑娘是真傻。
傻得不烦人。
傻得像冬天路边一只把瓜子藏进雪里的小松鼠。
“可以。”
礼铁祝说。
“但普通队也不一定比头等舱差。”
“头等舱有热毛巾,普通队有兄弟帮你看包。”
商大灰立刻点头。
“俺能看包。”
龚赞抱紧复仇之弓。
“我看沈狐妹妹。”
沈狐眼神一寒。
“你再说一遍?”
龚赞立刻改口。
“我看……我看包。”
礼铁祝扶额。
“赞哥,你这求生欲跟信号不好的无线网似的,时有时无。”
众人走到安检口前。
电子屏瞬间扫描。
刺啦。
礼铁祝头顶跳出一个座位分配。
姓名:礼铁祝。
综合排名:第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名。
航班分配:拖欠房贷候机区。
备注:人生表现普通,抗压能力尚可,财务状况不建议展示。
礼铁祝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然后笑了。
“挺好。”
“至少还给我排上了。”
“我以为我这破人生连系统都懒得录入,直接显示‘该用户存在感过低,请刷新重试’。”
商大灰探头看。
他的屏幕也亮了。
姓名:商大灰。
综合排名:中下。
航班分配:失偶情绪滞留区。
备注:家庭完整度不足,幸福指数存在重大缺口。
商大灰脸上的笑消失了。
礼铁祝立刻一拳砸在屏幕边框上。
“你再说一遍?”
“家庭完整度不足?”
“人家爱过,疼过,守过,哭过,你一句完整度不足就给打回来了?”
“你是人生系统还是二手车检测?”
屏幕闪了闪,没碎。
它像很擅长装死的客服。
你骂你的。
它扣它的。
沈狐的屏幕亮起。
姓名:沈狐。
综合排名:高。
航班分配:颜值与战力优先通道。
备注:情绪创伤扣分,亲密关系稳定性未知,建议维持高冷人设。
沈狐冷笑一声。
“我需要它建议?”
礼铁祝点头。
“它建议你高冷,你可以考虑反向操作。”
沈狐看他。
“比如?”
礼铁祝想了想。
“比如对龚赞温柔一点。”
沈狐还没说话。
龚赞已经双眼放光。
“真的吗?”
沈狐一鞭子抽在他脚边。
啪!
地板冒烟。
龚赞瞬间老实。
“我觉得高冷挺好。”
礼铁祝摊手。
“你看。”
“系统偶尔也不是完全没用。”
常青屏幕亮起。
姓名:常青。
综合排名:波动剧烈。
航班分配:亡兄阴影候机区。
备注:兄长为前第五魔窟魔帝,家族评价负面,存活理由待复审。
常青脸色沉了。
白蛇魔剑微微一颤。
礼铁祝心里一抽。
这玩意儿真缺德。
它不只给人排名。
它还翻旧账。
翻得比年底亲戚问工资还熟练。
龚赞屏幕最后亮起。
屏幕先是卡顿。
然后冒出一串乱码。
姓名:龚赞。
综合排名:统计误差。
航班分配:不建议展示。
备注:兄长英雄光环过强,个人成就识别困难。建议合并入龚卫相关词条。
龚赞整个人僵住。
大厅里那些幻影旅客开始笑。
“统计误差?”
“这人连失败者都排不上吗?”
“合并进哥哥词条?哈哈哈哈。”
“这不就是英雄的附件嘛。”
“像买手机送的充电线。”
龚赞低着头。
肩膀一点点缩起来。
那模样,像有人把他从人里剥出来,贴了张标签:附赠品。
礼铁祝看得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
“笑你大爷!”
他一脚踹在最近的行李箱上。
那行李箱滚出去,撞翻一排幻影。
“什么叫合并词条?”
“人是人,词条是词条。”
“他哥再厉害,他也不是龚卫的赠品。”
“你买大米送勺子,勺子还能舀饭呢。”
“你们这帮排名靠前的,除了会笑,还会啥?”
“会把别人伤口当登机牌刷吗?”
龚赞抬头。
眼睛红得厉害。
“祝子。”
“我是不是真没啥用?”
礼铁祝转身看他。
这一刻,他很想说“你有用”。
想给他灌一碗鸡汤。
说你很棒。
你未来可期。
你是独一无二的烟火。
可他张了张嘴,没这么说。
因为很多时候,空泛的夸奖跟泡面调料包一样。
味儿挺冲。
吃完还是饿。
礼铁祝蹲下来,看着龚赞。
“赞哥。”
“你现在确实不太有用。”
龚赞眼泪差点又出来。
沈狐瞪礼铁祝。
商大灰也急了。
“祝子,你咋还扎他?”
礼铁祝摆摆手,继续说。
“但没用,不等于没价值。”
“人不是工具。”
“不是只有能打、能赚、能赢、能让别人竖大拇指,才配活着。”
“你哥以前也不是生下来就会当英雄。”
“他也有喝多了吹牛的时候。”
“也有算盘打错的时候。”
“也有欠揍得让人想把他塞麻袋里的时候。”
龚赞吸了吸鼻子。
“我哥那么欠揍吗?”
礼铁祝眼眶一红,却笑了。
“欠。”
“欠得很高级。”
“他一笑,我都想报警,说这有人非法帅气还扰民。”
沈狐别过脸。
她没笑。
可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礼铁祝继续说。
“你不用马上有用。”
“人有时候就是废一阵子。”
“像手机没电了,也不能说它不是手机。”
“插上电,等一会儿,还能亮。”
“你现在没电。”
“没事。”
“我们先当你的充电宝。”
龚赞怔怔看着他。
大厅里的冷光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不英俊。
鼻涕还没擦干净。
墨镜歪着。
弓抱反了。
整个人像个喜剧演员刚从悲剧片场跑错门。
可礼铁祝看着他,心里却酸得厉害。
因为他知道。
一个人最难过的时刻,不是别人说你不行。
是你自己也开始相信自己不行。
那才是真正的坠机。
没有黑匣子。
只有心里一声闷响。
忽然,龚赞怀里的精准墨镜微微亮了一下。
镜片上闪过一行小字。
目标检测:人生排行榜。
弱点分析中……
龚赞愣了。
“哎?”
“它动了!”
礼铁祝立刻凑过去。
“咋了?检测到啥了?”
龚赞扶正墨镜,盯着头顶巨大的排行榜。
镜片里光点乱跳。
片刻后,他神情严肃。
“我看见了。”
众人屏息。
龚赞缓缓道:“这个排行榜背面有字。”
礼铁祝眼睛一亮。
“啥字?”
龚赞眯着眼念。
“本榜单由攀比地狱独家赞助。”
“排名越低,痛苦越高。”
“痛苦越高,供能越强。”
“如需提升排名,请继续焦虑。”
全场安静。
下一秒。
礼铁祝笑了。
笑得特别冷。
“好啊。”
“我就说这破玩意儿咋这么热心。”
“又评分又分舱又排名。”
“合着不是帮咱认清人生。”
“是把咱当充电宝用呢?”
井星抬头看向排行榜,目光微沉。
“榜单并非衡量价值。”
“而是制造差距。”
“差距生痛苦,痛苦供魔气。”
礼铁祝点头。
“说白了。”
“它不是秤。”
“它是榨汁机。”
“把人心塞进去,榨出焦虑汁,还得让你谢谢它提醒你努力。”
商大灰一听,火了。
“那俺劈了它!”
他抡起开山神斧就要冲。
可机场广播立刻响起。
“警告。”
“破坏排行榜者,将被判定为无法面对真实人生。”
“请理性接受排名。”
礼铁祝冷笑。
“理性?”
“你们这些破系统最爱讲理性。”
“扣钱的时候理性。”
“裁人的时候理性。”
“问你痛不痛的时候,它说数据不足。”
“人又不是Excel表格。”
“你把我排成第几名,我回家该哄孩子还得哄孩子。”
“该还房贷还得还。”
“该给兄弟点烟还得点。”
“你排名再高,也不能替我老婆骂我袜子乱扔。”
商燕燕眯起眼。
“排行榜背面是核心阵法。”
“它依靠每个人对排名的认同生效。”
“只要众人不承认,它就会削弱。”
方蓝终于从旁边慢慢走出。
这一路他都很安静。
安静得像一个冷静版路由器。
平时不说话。
关键时刻你才发现,网一直是他撑着。
他手里蓝钥匙转了一圈。
“榜单是锁。”
“排名是钥孔。”
“每个人低头认命一次,锁就紧一分。”
礼铁祝看向他。
“那能开不?”
方蓝淡淡道:“能。”
礼铁祝精神一振。
“蓝哥牛逼。”
方蓝补充:“但要有人先撕开表面。”
商大灰举斧。
“俺来!”
沈狐甩鞭。
“我也来。”
常青拔剑。
白蛇魔剑清光流动。
龚赞抱紧复仇之弓,咬了咬牙。
“我……我也来。”
礼铁祝看他。
“怕不怕?”
龚赞点头。
“怕。”
“怕得腿有点想下班。”
礼铁祝笑了。
“那就对了。”
“不怕的不是勇敢。”
“那是神经系统没上班。”
“怕还往前走,才算个人。”
龚赞深吸一口气。
精准墨镜慢慢贴稳。
他看着巨大的排行榜,耳朵微微一动。
狍子耳朵发动。
他听见了。
排行榜后面,有无数细细的声音。
有人在深夜看着同学买房消息叹气。
有人刷到前任结婚,笑着点赞,转头哭到睡不着。
有人看见别人孩子获奖,把自己孩子骂了一顿,骂完又偷偷后悔。
有人在工资条前沉默。
有人在朋友圈九宫格里,把自己一地鸡毛藏起来。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
像一台巨大的旧洗衣机。
滚筒里不是衣服。
是人心。
龚赞哆嗦了一下。
“祝子。”
“它吃的不是分。”
“是大家觉得自己不配。”
礼铁祝心口猛地一沉。
他抬头看排行榜。
上面第一名闪闪发光。
第一名:年少成名,资产千亿,家庭美满。
第二名:天赋绝伦,名满天下。
第三名:权势滔天,众人敬仰。
然后是无数名字。
越来越小。
越来越暗。
直到他的第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名,像地缝里一粒灰。
可那一刻,礼铁祝忽然不觉得丢人了。
因为他知道,这榜单就是个骗子。
它只把人往高处排。
却不告诉你高处也冷。
它只让你看见别人站在台上。
不让你看见别人下台后扶着墙吐。
它只看你有没有光。
不看你为了那点光,烧掉了多少自己。
礼铁祝握紧胜利之剑。
“来。”
“今天咱不登机。”
“咱拆机场。”
广播瞬间尖叫。
“警告!”
“放弃登机等同放弃成功人生!”
礼铁祝抬手就是一剑。
“成功你大爷!”
“我连安检都没过,你给我扣帽子?”
胜利之剑火光暴起。
沈狐的打魔之鞭化作紫电,抽向排行榜左侧。
商大灰开山神斧蓄力十秒。
十秒里他憋得脸通红,像一颗马上爆炸的红薯。
礼铁祝忍不住喊:“大灰,你悠着点,别把自己蓄成地瓜干!”
商大灰怒吼:“俺好了!”
力劈灰山!
斧光劈出。
常青白蛇魔剑紧随其后,剑光如雪,把排行榜下方的黑色锁链斩断。
黄北北举起黄幻之光,制造出一片柔软幻影。
幻影里没有豪车别墅。
只有许多普通人回家的路。
路边小摊冒着热气。
公交车摇摇晃晃。
孩子趴在父亲肩上睡着。
母亲把菜篮子换到另一只手。
有人没排上人生前列。
但有人在等他回家。
那幻影不耀眼。
却让机场冷白色灯光黯了一瞬。
商燕燕定魄神针飞出,钉住排行榜核心阵脚。
毛金金毛飞镖划过半空,专门削那些写着“失败”“无用”“低价值”的标签。
方蓝蓝钥匙插入虚空。
咔哒。
一道清脆响声。
像多年没打开的心门,终于松了一下。
龚赞拉开复仇之弓。
手抖。
很抖。
他咬着牙瞄准排行榜背面那行小字。
“哥。”
他小声说。
“我这次不当统计误差。”
箭飞出。
没射中中心。
偏了。
偏得很龚赞。
沈狐眼皮一跳。
“你射哪儿呢?”
龚赞脸色煞白。
“我瞄的是核心!”
礼铁祝也一愣。
可下一秒。
那支箭正好射中了排行榜边缘一颗不起眼的固定钉。
咔嚓。
固定钉断裂。
整个排行榜失去平衡,开始倾斜。
商燕燕眼睛一亮。
“歪打正着!”
礼铁祝大喜。
“赞哥牛逼!”
龚赞懵了。
“我这是算准的吗?”
沈狐淡淡道:“不算。”
龚赞刚要沮丧。
沈狐补了一句:“但有用。”
龚赞眼睛瞬间亮了。
就这三个字。
比排行榜第一名还亮。
有用。
不是像哥哥那样有用。
不是被系统承认的有用。
是他用自己那点笨拙、偏差、害怕和运气,真的帮上了忙。
那一刻,龚赞握弓的手,稳了一点。
礼铁祝冲上前。
胜利之剑与克制之刃同时燃起。
“都给我听好了!”
“人生没有统一排行榜!”
“有人二十岁买房,有人四十岁才找到方向。”
“有人孩子优秀,有人孩子健康就谢天谢地。”
“有人开豪车,有人开破车也能把女儿安全送回家。”
“有人站在台上领奖,有人在夜里给家人熬粥。”
“你不能因为别人飞得高,就骂自己走得慢。”
“蜗牛爬得慢,可它也背着一个家。”
“人活一辈子,不是来给魔窟提供KpI的!”
火光斩落。
轰!
排行榜裂开。
裂缝后面,密密麻麻的黑色管道露了出来。
每一根管道都连接着一个候机区。
拖欠房贷候机区。
失偶情绪滞留区。
英雄家属观察席。
亡兄阴影候机区。
普通人延误区。
所有区域里的痛苦,都被它抽走,送往机场最深处。
那里有一扇巨大的门。
门上写着四个字。
攀比大厅。
礼铁祝看见那扇门,心里一沉。
来了。
真正的地狱长快到了。
但现在,还差一步。
排行榜没有完全碎。
它发出刺耳的系统音。
“警告!”
“若无排名,人类将失去上进心!”
“若无比较,人类将停止进步!”
“请勿传播危险思想!”
礼铁祝冷笑。
“又来了。”
“你们最爱把攀比包装成上进。”
“上进是我想把日子过好。”
“攀比是我必须比别人过得好。”
“这俩不是一个东西。”
“我想多挣点钱,让老婆孩子舒服点,叫上进。”
“我看邻居买车,气得半夜睡不着,叫有病。”
“我希望孩子多学点本事,叫负责。”
“我拿别人家孩子当鞭子抽自己孩子,叫缺德。”
“我想变强保护朋友,叫成长。”
“我非要证明自己比所有人强,叫脑子让排行榜腌入味了。”
井星听到这里,轻轻点头。
“上进向内,攀比向外。”
“向内者,修己。”
“向外者,困心。”
礼铁祝看他一眼。
“井星大哥,这句好。”
“短。”
“能发朋友圈。”
井星道:“你不是说朋友圈是装相现场?”
礼铁祝认真道:“偶尔也发点真话,给大家添堵。”
井星沉默。
他好像被说服了。
众人同时发力。
这一次,不是为了超过谁。
是为了把眼睛从别人脚底下抢回来。
商大灰劈碎“完整家庭评分”。
沈狐抽爆“外貌价值排序”。
黄北北反弹“家族依赖扣分”。
常青斩断“亡兄审判”。
商燕燕钉死“永远正确指标”。
方蓝打开“人生资格锁”。
龚赞第二箭射出。
这次还是偏。
但偏得很有节奏。
箭擦过排行榜边缘,击中一根主供能管。
轰!
黑色管道炸裂。
礼铁祝最后一剑劈下。
“老子排名低怎么了?”
“低处也有风景。”
“菜市场有烟火,公交站有人等,出租屋里也能煮面。”
“你们高处有云。”
“我低处有热汤!”
排行榜彻底崩塌。
轰隆隆!
无数名字从榜单上飞出。
不再排高低。
它们像星星一样散开。
每一个名字都短暂亮了一下。
有人叫张三。
有人叫李四。
有人叫妈妈。
有人叫爸爸。
有人叫外卖小哥。
有人叫出租车司机。
有人叫临时工。
有人叫失业者。
有人叫没考上岸的人。
有人叫离婚后重新生活的人。
有人叫欠债但没跑路的人。
有人叫今晚还想活下去的人。
那些名字没有第一名。
也没有最后一名。
它们只是存在。
存在本身,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机场开始崩塌。
头等舱通道塌了。
失败者候补区也塌了。
安检门变成碎铁。
登机牌飞得到处都是。
一张登机牌落在礼铁祝手里。
上面写着:
姓名:礼铁祝。
目的地:自己的人生。
座位号:随便坐。
礼铁祝看得一愣。
然后笑骂。
“随便坐?”
“这服务态度突然人性化得我有点害怕。”
龚赞也捡到一张。
姓名:龚赞。
目的地:不必成为龚卫。
座位号:狍子靠窗。
龚赞捧着那张票,眼泪又掉了。
“祝子。”
“它说我能靠窗。”
礼铁祝鼻子一酸,嘴上却贫。
“行。”
“靠窗好。”
“看风景。”
“别老看我狐姐。”
沈狐冷冷道:“他敢。”
龚赞立刻把票揣怀里。
“我看风景。”
礼铁祝抬头。
机场碎裂后,前方只剩那扇门。
攀比大厅。
门很高。
高得像一栋写字楼把腰板挺直了。
门缝里透出华丽又刺眼的光。
那光不是太阳。
更像商场橱窗、豪车车灯、同学会聚光灯、热搜榜屏幕、亲戚饭桌上那句“你看人家”混在一起。
亮。
但不暖。
众人走过去。
每一步,脚下都响起细碎的玻璃声。
像踩碎了无数别人给他们贴的标签。
普通。
失败。
不够好。
不如人。
没价值。
统计误差。
礼铁祝走在最前面。
净化之衣破了几处。
胜利之剑的火也没刚才那么烈。
可他心里反而稳了点。
不是不疼。
是疼得明白了一些。
人这辈子最怕的,不是排在别人后面。
是你站在自己的路上,却一直盯着别人脚印。
盯久了。
你会忘记自己原本要去哪。
攀比大厅的大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座极其华丽的大厅。
像商场。
像展厅。
像颁奖礼。
又像全世界虚荣心凑钱装修出来的样板间。
地面是镜面黑石。
能照出每个人最狼狈的样子。
四周墙壁挂满动态画框。
你有什么,画框里就出现比你更好的版本。
你缺什么,画框里就专门摆给你看。
你心里哪块疼,它就往哪块撒孜然。
大厅中央,有一张巨大的高背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男人。
或者说,一个看起来像男人的魔。
他全身华丽到离谱。
衣袍镶着宝石。
鞋底都比普通人的尊严贵。
脸上戴着一副不断变化的面具。
一会儿是成功企业家。
一会儿是英俊明星。
一会儿是学霸父亲。
一会儿是豪门贵公子。
一会儿又变成礼铁祝熟悉的老同学。
那张脸永远比你体面一点。
永远比你从容一点。
永远比你多一点让你难受的东西。
他轻轻鼓掌。
啪啪啪。
掌声不大。
却让人心烦。
“欢迎。”
“欢迎来到人类最真实的地方。”
他站起身。
身后无数镜面同时亮起。
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着众人曾经被刺痛过的画面。
豪车天桥。
学区房洞穴。
同学会酒店。
颜值商场。
工资电梯。
亲戚饭局。
人生排行榜机场。
一刀接一刀。
一关接一关。
全都像账单一样摊开。
男人笑着,声音温柔得像毒药泡蜂蜜。
“你们嘴上说知足。”
“眼睛却永远盯着别人碗里的肉。”
“你们说不比。”
“可看见别人过得好,心里真的一点不酸吗?”
“你们说普通也好。”
“可若有机会成为更好、更贵、更被羡慕的人,你们真的会拒绝吗?”
礼铁祝握紧剑。
胸口沉了一下。
因为他知道。
这话缺德。
但不全假。
人最难打败的敌人,从来不是纯粹的谎话。
而是掺了一半真相的毒。
男人慢慢抬手。
面具定格成一张华丽又空洞的脸。
“我是攀比地狱地狱长。”
“靓岛。”
“从现在起,我会让你们看见——”
“一个永远比你们更好的自己。”
礼铁祝嘴角抽了一下。
“靓岛?”
“你这名字听着像旅游景点。”
“可你这业务,比黑中介还损。”
靓岛笑了。
“嘴硬。”
“很好。”
“越嘴硬的人,心里越想赢。”
大厅的门在众人身后轰然关闭。
光芒骤然刺眼。
礼铁祝抬手挡住眼睛。
心里却狠狠骂了一句。
完犊子。
真正的大菜,上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