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1章:世仇揭秘!南北神魔大战的真相
礼铁祝的嘶吼,像一根被丢进死寂深潭的火把,除了激起一圈无力的涟漪,剩下的,就是更快地被冰冷的潭水吞噬。
那两个背影,一个像教导主任,一个像主刀医生,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连一丝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过了足足半分钟,久到礼铁祝以为自己刚才的嘶吼只是濒死前的幻觉时,那个叫闻大的老头,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也和他的人一样,没有温度,像一块在停尸房里放了三百年的花岗岩。
“因为我们闻家与第四魔窟,是世仇。”
“不死不休。”
短短一句话,十几个字,像十几颗淬了冰的钢钉,狠狠地,钉进了在场所有幸存者的天灵盖里。
礼铁祝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啥玩意儿?
世仇?
大哥,你搁这儿拍《权力的游戏》呢?还是《乡村爱情》之象牙山谢家与刘家百年恩怨情仇录?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封建社会才流行的玩意儿?
礼铁祝瘫在地上,感觉自己这辈子受到的世界观冲击,加起来都没今天一天多。
他活了半辈子,接触过最接近“世仇”的概念,就是他楼下卖豆腐脑的老王家,和隔壁卖油条的老李家,因为豆腐脑应该是咸的还是甜的,从爷爷辈就开始互相往对方摊子上吐口水。
可人家那也就是吐口水啊!
你们这倒好,一上来就是灭族、团灭、鞭尸三件套,玩得也太他妈高端了吧?
闻大似乎是感觉到了礼铁祝那快要溢出屏幕的吐槽能量,又或许,他只是想在这场持续了百年的恩怨大戏落下帷幕时,找几个免费的观众,来听一听他们闻家那点“光辉”的破事。
他依旧没有回头,用一种讲述别人家历史的,事不关己的语气,继续说道:
“当年的南北神魔大战,从来就不是什么狗屁的神魔冲突。”
“那只是我们闻家,和鳌体所在的鳌家,这两个延续了千年的世家,为了一点资源,为了一口气,打的一场灭族之战罢了。”
礼铁祝的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好家伙。
搞了半天,这所谓的史诗级战争,本质上,就是两个村的村霸,为了抢地盘,叫上全村老少爷们,来了一场不死不休的械斗?
“我们闻家,信奉的是‘文’。”闻大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知识分子的优越感,“我们认为,规矩、道理、知识,才是支撑这个世界运转的根基。”
“而鳌家那群野蛮人,崇信的是‘武’。”他语气里的鄙夷,不加掩饰,“他们觉得,拳头、力量、杀戮,才是解决所有问题的唯一途径。”
“所以,闻鳌之战,说到底,就是一场‘文’与‘武’的战争。”
礼铁祝听着这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解释,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了天城的城市地图。
他想起了那条一环路上重要的主干道,文化路。
文化路板块,附近有医院,学校、书店、图书馆,住在那儿的人,说话都喜欢拽两句成语,出门遛狗都得牵只文化犬。
他又想起了城市另一头的奥体板块。
奥体板块,全是体育场、健身房、运动馆,住在那儿的人,一言不合就亮肌肉,解决矛盾的方式,通常是约一场酣畅淋漓的……自由搏击。
礼铁祝恍然大悟。
我操!
搞了半天,你们这俩家族,就相当于天城的文化路板块和奥体板块,因为城市发展理念不同,干起来了?
这哪是什么神魔大战啊!
这他妈就是一场……学区房和体育公园的终极对决啊!
礼铁祝感觉自己快疯了。
他觉得自己不是在闯地狱,而是在参加一档名为《走进地狱之天城城市规划背后的血泪史》的专题访谈节目。
“至于南彩霞父亲的死……”闻大的声音,将礼铁祝从那荒诞的联想中拉了回来,“那不过是一个导火索,一个鳌体那个疯子,用来发动这场蓄谋已久的灭族之战的,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借口罢了。”
“他真正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想彻底铲除我们闻家这个,让他看着碍眼的心腹大患。”
话,说完了。
所有的谜团,都有了答案。
但这个答案,比谜团本身,还要让人……绝望。
礼铁祝环顾四周。
他看见了商大灰,这个憨厚的汉子,此刻正抱着那只被压扁的鸡腿,眼神空洞,像一个失去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他看见了龚卫,这个混迹江湖半生的社会人,正死死地咬着牙,嘴角的血和烟油混在一起,流露出一种被耍猴般的愤怒与屈辱。
他看见了黄北北,这个不谙世事的大小姐,正靠在哥哥黄三台的怀里,无声地流着眼泪。
所有活着的人,脸上都写着同样一句话。
“我们……算什么?”
是啊。
我们算什么?
我们拼死拼活,从恐怖地狱杀到愤怒地狱,又从愤怒地狱闯到这情感巨蟹宫。
我们被人当猴耍,被人审判,被人用规则玩弄,被人拖进最痛苦的回忆里反复凌迟。
我们眼睁睁看着队友,闻艺、闻乐、闻媛,为了保护我们这些“外人”,惨死在面前。
我们以为,这是一场正义与邪恶的较量。
我们以为,这是一场为了守护、为了生存而战的史诗。
我们以为,我们是主角。
结果呢?
结果你他妈现在告诉我,这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持续了不知道多少代的家族内斗?是一场因为学区房和体育公园哪个更牛逼而引发的血案?
我们所有的战斗,所有的牺牲,所有的眼泪和血水……都只是这场宏大而又可笑的仇恨连续剧里,一朵微不足道的,甚至连特写镜头都懒得给的……小小浪花?
我们不是主角。
我们连配角都算不上。
我们他妈就是一群……被卷进神仙打架现场的,连名字都上不了演员表的……路人甲?
是那种战争片里,主角冲锋前,被一发炮弹炸飞,连句台词都没有的背景板?
是那种宫斗剧里,娘娘们互相使绊子,结果被冤枉打死,尸体拖出去喂狗的倒霉宫女?
礼铁祝想笑。
他真的想放声大笑。
笑这个世界的荒诞,笑自己的可笑。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兢兢业业的社畜,辛辛苦苦加了三个月的班,做出了一个自以为牛逼炸了的ppt,结果在年终总结会上,老板告诉你,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做给他上高中的儿子,用来完成寒假社会实践作业的。
你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心血,所有的自我感动……在人家眼里,就是一个屁。
不。
连屁都不如。
屁起码还有点味儿。
而他们,连一点存在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股巨大的,荒谬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
“我们闻家的仇,必须由闻家自己来报。”
闻大的声音,像最后的判决书,冷冰冰地砸了下来。
“我们不需要,也不信任任何外人。”
这句话,完美地解释了他们为什么从头到脚,都散发着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在他们眼里,礼铁祝这些人,和地上那些被战斗波及而震碎的石块,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无关紧要的杂物。
这个真相,虽然残酷,但逻辑上,严丝合缝。
它让所有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也让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闻大和闻化,不再多言。
他们就像两个刚刚打扫完战场的清洁工,带着属于他们闻家的“战利品”和“废品”,转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宫殿的出口。
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到,彻底消失。
偌大的巨蟹宫,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剩下礼铁祝、商大灰、龚卫……这几个被命运开了个天大玩笑的幸存者。
他们个个身负重伤,像一堆被随意丢弃的破烂玩偶,瘫在这片被遗弃的战场上。
周围,是满地的狼藉,是战斗留下的狰狞疤痕。
不远处,是闻家三兄妹死去的地方,那里的空气,似乎还残留着他们消散前,那不甘的,悲凉的气息。
仇,报了。
但不是他们报的。
队友,死了。
却是因他们而死。
他们赢了。
却输得一败涂地,输得连裤衩子都没剩下。
礼铁祝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抽干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空虚,像涨潮的海水,淹没了他。
前方的路,该怎么走?
还走得动吗?
走的,还有意义吗?
所有人都沉默着。
没有人知道答案。
或许,根本就没有答案。
在这片死寂之中,礼铁祝拖着那具已经不属于自己的,破败的身体,用胜利之剑当做拐杖,一瘸一拐地,挪到了闻艺死去的地方。
他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地面,昔日战友那张总是写满了悲伤的,冰冷的面庞,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没有哭。
他只是觉得,很累。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比死亡还要沉重的疲惫。
他默默地,弯下腰,从碎石堆里,捡起了那把已经破碎不堪的,陪伴了闻艺一生的【悲伤之琴】。
琴身已经裂开,琴弦也断了好几根,上面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尘土。
就像他们这支队伍一样,支离破碎,再也无法奏出完整的乐章。
礼铁祝抱着这把破琴,席地而坐。
他想起了闻艺。
想起了这个用悲伤当武器的男人,在最后关头,用自己的命,为他们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击。
他守的,或许不是他们这群“外人”。
但他,终究是为他们而死。
这份情,礼铁祝认。
突然。
“铮——”
一声微弱,却又清晰无比的琴音,毫无征兆地,从那把破琴上传来。
那根幸存的琴弦,无风自动。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此刻,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那琴声,很轻,很柔。
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指引。
礼铁祝猛地抬起头,看向那琴音所指引的方向——宫殿更深处的,那片未知的黑暗。
这突如其来的琴声,是闻艺留下的,最后的希望?
还是……一个更深沉,更冰冷的,绝望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