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明灭这一次没有动那份凭证。
“他代你办事,军令当然算你的。至于他有没有资格领兵,是另一回事。”
“好处你认,位置你不认,人救出来算欠你的,人死了还是欠你的。”
秦少凡接住回落的迁界军令,源剑没有离开退兵符,眼眸中闪过一抹冷意:“小爷今天算是长见识了。你这上关不养兵,养的全是嘴吧?”
内门九份军职同时向下压来。
不是因为这句话冒犯了谁,而是秦少凡的源道,已经摸到了替命契的第二层。
澹台明灭没有让那份契约继续展开,转而将追索军令,压向沈苍生尚未恢复的祖身。
祖身与本命刚刚重合,沈苍生便先承下了一份违约反噬。
可那道军令没能进入命源。
秦少凡直接接住了反噬,永恒道印内顿时有一处混沌消失。
不是打散,而是被替命契沿着军令取走了。
苍梧神匠立刻追查那份混沌的去向。
退兵符之中,原本毫无来处的替命记录,这次终于留下了一条秦少凡自己能认出的源道!
澹台明灭旋即封住了符底。
“师弟,你还要让他帮你抗命到什么时候?”
沈苍生没有撤回交印凭证,反而将它重新送向各关。
“今日秦少凡所有迁界之令,均为第一关正令。”
“上关若有异议,拿当年的完整约书出来,不要用一本你们自己改过的统籍,替七关认罪!”
“约书认的是数,不是你如今剩下多少。”
澹台明灭将三千五百亿欠额落入总使名下,却暂时没有催动追索。
“念在同门一场,我准你先补一笔。他既然这么喜欢救人,就让他把人送回祭河,再自断源道,以本命入契。”
“第一笔账能填上,我便免你渎职之罪。”
“免他的罪?”
万剑一的剑意已经越过内门,另外八位永恒不得不分出四份道域,拦住他与养命池之间的通路。
“你先问问,自己的命够不够赔!”
关门内立即有四座军阵被剑意切断,但是退兵符仍旧悬在那里。
澹台明灭竟然没去补军阵,反而将欠额同时发往六关与七关。
追索军令上,秦少凡方才接下反噬的那一瞬,被单独记了出来。
上关认定,他已经替沈苍生偿付过一次。
偿付过,便是认账!
“少凡,他拿你刚才护人的那一下,给总册补了追你的凭据!”苍梧神匠当即去截军令。
“让它记,小爷我的东西,没那么好拿。”
那条被封入退兵符的源道仍在。
对方越想用这次偿付坐实欠账,就越不能抹掉秦少凡送进去的联系。退兵符必须留着这一份取力记录,才有资格继续向他追索!
可澹台明灭已经将符悬在关门最高处,欠额也一并落定。
“师弟,三千五百亿的缺口,你是让你身边这个野路子把刚救出去的人再送回来填上,还是让他把自己的本命拆了,替你垫这第一笔账?”
秦少凡没接这句话。
源剑沿着方才留下的源道,直接挑进退兵符!
这一次,符中的替命契根本来不及绕开。它刚刚取过秦少凡的混沌,彼此联系未消,源剑便已经到了契约内层。
总册上那笔刚刚成立的欠账,当场少了一道追索印记。
澹台明灭不肯给完整约书,那就把拿来催账的东西拆开,看看到底是谁欠谁!
可是剑锋再进半寸,先传来的竟然是闻天策的急报。
“秦总使,池里的命牌动了!”
刚才还向闻天策回应的那份老令,突然接上了上关统籍。
赵玄庭的名字随之出现。
下方写的不是归营,也不是卸职,而是一道刚刚签发的征讨令。
讨第一关违约之军,拘私藏逃民之将!
岳承渊当即将自己的旧军职送了过去。
“赵玄庭,我在这里!统籍有变,先守本命,不要接令!”
池底传来一声断断续续的回应。
“岳帅……撤……让他们撤!”
残命认得人,甚至知道这道军令不能接。
可赵玄庭才说完,六关一门已经失传的镇营刀诀,竟然顺着闻天策的正使凭证斩了出来!
闻天策没有来得及撤凭证。
那是赵玄庭当年亲手交给他的东西,六关历次换将都靠它接续军阵。
如今老主人残命归来,凭证竟然先替这记刀诀打开了外层防护!
秦少凡以化身隔开刀诀,闻天策身后的军阵也一并被托住。
但是源剑因此离开了替命契。
关门高处,退兵符重新被统籍封住。
第二位内门永恒才接过了养命池的管理权。
“岳承渊,认识你有什么用呢?当年你的军令,现在还挂在总册上面吗?”
上关掌刑使,厉无咎。
养命池里的每一枚命牌都和他手中拿着的征讨军令相连。
数量并不是几十,也不是几百,在六千年来的七关历次大战中,战死或者没有完成交令的主将们,竟然全都集中在了这里!
有的已经不是主要的将领了。
但是下面一处营垒、一方残界领军者的死前一道护民军令没有撤掉,所以残命就被上关连着军籍一起收来了。
厉无咎翻出来的并不是新的契约。
就是这些人出征之前自己立下的军誓。
军令未下,死也不卸甲!
陆沉山马上用第七关主将符解令。
“第七关现任主将陆沉山,准北垒历代将领卸职,旧营已经收复,守营之令到此为止!”
三十来张命牌应该按照命令分开。
还没有从养命池里出来,上关统籍就已经被压下来了,卸职军令也和陆沉山主将符一起被判作无效。
“北垒能够解除守营令,但是不能解除七关总征令。”
厉无咎又把那三十多张命牌重新编入了军阵之中。
“第一关违约,第七关同偿。既然各位将领还留在军队里,那么自然要为上关收取这笔费用。”
锁天军阵也随之形成。
岳承渊才把八份同袍本命接回来,本来是用来暂时存放这些人军队的,竟然也被堵死了出路。守在门外的人并不是内门永恒,而是一直跟随着他们作战的老部下!
“岳帅,不要过来!”
一份残命刚喊出来,手中攻杀古法就已经压向岳承渊。
旁边又有一张命牌被抽出来了。
“撤军职!他们是军人的身份,不要让下面的孩子来接班!”
陆沉山立刻要切断各个营地之间的联系,但是北垒旧营里的护阵却已经提前脱离了他的控制。
命牌中年纪较大的将领,比他更早地获得了这些军阵的指挥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