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东海的眼睛马上亮了起来。
但是秦少凡压在中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从开门的那一头传来的拉力并不是死物认本源的那种死劲。它是有生命的。它有一种意思,一种一上一下、好像在挑选的意思。
而且这股意念绕过了千百个天骄,绕过了他,也绕过了万剑一,直接扑向了紫嫣儿一个人身上。
“天华,”秦少凡心里很害怕,“那边的本源在挑人。”
“挑人?”
“绕过所有的人,只拉住紫嫣儿。”
天华那边突然就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来,这句话让秦少凡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下来。
“师兄,不是因为那缕引魂之力在认本源,”天华说道,“是那个本源,认识紫嫣儿。”
认识紫嫣儿。
一缕力认本源,这是死规矩;一个本源,隔着不知道多少亿里的距离,隔着一扇大一万倍的门,点着名要一个活人,这就邪门到了极点。
秦少凡还没有来得及思考,紫嫣儿的身体就向前一扑。
拽的力量抓住了她,顺着她掌心的引魂之力把她的身体往归途中间拉,往那扇开着的门拉。
“师兄!”紫嫣儿拼命地支撑着身体,脸色苍白道,“我坚持不住了,它认出了我,它一定要把我拉过去!”
新的结局很快又摆了出来。
紫嫣儿就是这条归途的引头,如果被拉走的话,这条路就会立刻塌掉,一千多人跟着散入归墟;但是把那股拉力斩断的话,她这缕引魂之力一断,归途照样塌。
救她还是救这一千多人?
秦少凡的脑子转得很快。
紫嫣儿掌心里的力量就是两种力量混在一起。一方面是她自己的亡灵之力支撑着这条回家的道路;另一方面是苍剑渡给她的、苍剑母亲的那一丝引魂之力,正在被本源往门里面拉。
把这两样东西分开,把母亲的引魂之力分出去,让它自己回到门里面去,紫嫣儿就可以解脱了。剩下的就是她自己的亡灵之力加上万剑一的剑和他的混沌体,这条路还可以支撑下去。
但是要拆得一丝不苟。早一分,紫嫣儿的力量就会跟着碎掉,归途也会塌陷;晚一分,人就会被拉走。
“师妹,把掌心的力量分给我一半吧,”秦少凡说道,“相信我,放手吧!”
紫嫣儿咬着牙,于是就松开了。
秦少凡混沌体中有一道很细的金道刺出,顺着那一缕力量,沿着那条引魂之力的边缘,一刀切开。
引魂之力和亡灵之力本来就是两条不同的道路,被他一刀劈开之后,那丝来自苍剑母亲的引魂之力就离开了紫嫣儿的身体,顺着归途,呜的一声飞向了那扇打开的门。
拽力没有了。
紫嫣儿向后仰去的时候,被薛东海一把扶住了。
归途上拉扯的力量一松,整条路就猛地向域内那一头转了过去。
“走吧,现在就走!”秦少凡用混沌体全力一压。
幽蓝色的引魂网把一千多个天骄裹住,随着万剑一手中所持的那把剑所指的方向,向域内剑冢的方向卷去。一缕又一缕的死气被牵引着、带领着,往家里流去。
光散的时候,虚空中的那一千多个黑点一个也没有了。
回去了。
万剑一收剑的手顿了一下,本命剑还是顺着归途的余势,从域内那一头一点一点地被他拉了回来,剑身上沾着一层化不开的死气,但是剑还在。
薛东海坐到地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终于把这些人送走了。”
但是秦少凡没有坐下来。
看着引魂之力飞回的方向,他心里的弦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紧绷。
“天华,引魂之力飞回门里面去之后会怎么样?”
“它认本源,本源在门里,它回去就等于回到了家,”天华说道,“但是师兄,我发现了更危险的事情。”
“说。”
“本源不但把引魂之力收了回来,”天华的声音很抖,“它顺着这条力量的路线走回来,反过来,摸到了我们这边。师兄,它在看我们。它知道这股力量来自于紫嫣儿,现在它知道了紫嫣儿在这里。”
紫嫣儿就在这里。
秦少凡的头皮一阵阵发炸。
一扇大一万倍的门,门后边有一个隔了不知道多少亿里的本源,现在点着名,记着一个叫紫嫣儿的人。
“师妹,”秦少凡转过身去,语气很重,“苍剑的母亲,你认识吗?”
紫嫣儿摇着头,摇得很茫然,“我连苍剑公子都是这一次才第一次见到,他的母亲我又怎么会认识?师兄,不要吓我。”
“那凭什么它要认你呢?”
紫嫣儿张了张嘴,但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天华替她回答了,这一回答使得秦少凡、紫嫣儿两个人都站在了原地。
“师兄,我把紫嫣儿姑娘身上亡灵之力的源头都探查过了,”天华一字一句地说道,“她亡灵之力的根,和苍剑母亲引魂之力的根,是一样的。”
同一个根。
“什么是同根?”秦少凡又问了。
“亡灵一脉的引魂之力的根脉就是认血,”天华说道,“同一条根脉上的力量只在同一家族中传承,外人无法学到,也无法夺取。师兄,紫嫣儿姑娘身上的那根,和苍剑的母亲,是一脉相承的。”
秦少凡的脑子里就炸开了。
紫嫣儿和苍剑的母亲是同一条血脉。
那么紫嫣儿和苍剑。
“不可能。”紫嫣儿的声音已经变了调,“我是师门捡来的孤儿,从小到大,没有人跟我说过半个亲人,我哪里来的什么血亲一脉?”
孤儿。
说出口之后,秦少凡心里的弦又绷紧了一些。
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儿,身上偏偏带有只有亡灵一族血脉才能遗传下来的根脉;偏偏被苍剑从一千多人中挑选出来,渡入了他母亲的引魂之力;偏偏那扇开着的、关着苍剑母亲本源的门,隔着亿万里之外,一眼就认出了她。
这哪是巧合。
这是有人很早之前就把紫嫣儿这枚棋子悄悄地放到了这里。
“师妹,你被师门收留的时候是什么时候?”秦少凡问得非常慢。
紫嫣儿说道:“从我记事的时候起就在师门了,听管教的师姐说,有人半夜把我和襁褓一起放在山门口,旁边只有一块没有刻字的玉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