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少凡不理会天华发抖，直接把话题转到上面去，“你说三千大道都磨不碎它，那么它凭什么就可以把三千大道磨碎呢？”
天华被这个问题给难住了。
道理它是知道的。虽然那东西很邪门，但是它之前吃过的吞天神王、第一任剑主、白月穹等神魂，归根结底都是同一路的神魂，顺着这条路钻进去，钻穿了，人就变成了它的空壳。但是混沌体并不是一条路，而是三千条混在一起的，它钻进来的时候，到底应该认哪一条为门？
“师兄，这话是这么说的，但是万一它学得很快怎么办？”天华的声音还在发抖，“万一它学得很快呢？它可以把天神王咳嗽之前的那一口气都学得一模一样，如果它把你的大道也学了去，混在三千大道之中，老夫就分辨不出真假了，那才叫真正的要命。”
秦少凡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就是他最害怕的地方。可怕也无济于事，外面的地皮寸土寸金，他别无选择只能继续挖下去。
“收。”
一个字落下，原本铺在机缘之地虚空中的三千大道领域一起收缩，仿佛三千条倒流的江河一样，全部灌入了秦少凡的识海之中。
藏在最深处的一粒种子，立刻就处在了三千条道路的中间位置。
它一开始想要逃跑。顺着金道向外冲去，金道旁边有火道，火道直接压过来，把金道压了回去；它又转而钻进水道，木道则从侧面绕了过去。三千条道路一道接着一道，密不透风，没有给它留下任何空隙。
天华在一旁报着数，声音里终于有了底气，“师兄，磨好了！它在缩小，30%，25%。”
秦少凡不敢松口气。
太顺了。
一个人吃了几千万人吃过的食物，都被逼到了这种地步，不应该这样老实的等待被折磨。
果然，在天华数报到两成的时候，突然就停止了。
“师兄，它没有再缩小了。”
秦少凡的心脏马上提到了嗓子眼里。
“它散了！”天华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高，“它把自身分成三千份，每一份都贴在一条道路上，并且连气息都按照你的道路来描画。”
秦少凡的后背马上变得很冷。
这就是它的真正打算。
识海最深处的声音响了起来，里面有很多张嘴的声音，飘飘荡荡地往外飘去，“小子，老夫早就跟你说过了，老夫住过的脑袋多了去了。三千道很难钻，老夫钻不动它，但是老夫能描出来吧？现在老夫就是你的道了，你要磨老夫，就得把你自己三千大道一起磨碎。你舍得不舍得？”
秦少凡的手心里发出咯噔的声音。
它又把所有的钱都押在了上面。
苍剑认为他不会停止，吞天神王认为他不会狠下心来，白月穹身上的东西让他舍不得点燃，到这个时候，它所赌的东西就和之前的一样了，赌的是秦少凡是否愿意用自己根基来换取一条死路。
“师兄，外面的情况很糟糕。”天华抖得说话都有些断断续续了，“机缘之地塌的速度更快了，紫嫣儿姑娘的防护罩已经破损了一大半，万剑一师兄的剑也坚持不了多久了，薛东海在裂缝口已经喊了好几声了，再过一百五十息，这一层就会全部塌陷！”
一百五十息。
里面三千道真假莫辨，外面一千多条人命压在身上，秦少凡四面受敌。
但是此时此刻，他却笑起来了。
“你按照气息画出皮肤来吧，”秦少凡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么你能够画出三千条性格吗？”
顿了顿之后，那个东西又开始发笑。
秦少凡想要的就是这一顿。
混沌体的三千条路他很了解。三千条道路并不是三千个死摆设，而是活的，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一条道动起来，旁边的几条就要跟着应，相生相克，环环相扣，这是天地早就定下的死规则，谁也无法更改。
那东西可以按照气息把外面的那一层皮描得跟里面的一样，但是它不能描绘出这套藏在骨头里的规则。它画出的火道碰到水道时不会害怕，它画出的金道遇到火道时也不会融化。
“天华，给老夫通一下水道。”
天华愣了一下，但是很快便想通了，识海中的一条水道突然向外一冲。
三千条真道随着这荡漾而动，该退的退，该让的让，该被克制的就乖乖地被克制，环环相扣，一条接着一条地运转起来，好像有人拨动了第一颗算盘珠子一样。
但是三百份贴在地上的东西却没有动静。
水漫上来不躲避，火烧过来不融化，木缠住身体也不勒。
它们全露馅了。
“找到了！师兄！”天华几乎要喊出来了，“三千份全出来了，贴在道上的那些就是它！”
秦少凡正要动手磨的时候，识海里又有一个声音出现了。
并不是因为那个东西被揉碎了所以才有了这个声音，而是因为这个声音让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苍剑。
“少凡，停下。”
秦少凡催动大道的力量，硬是停在了半路上。
“你忘了没有，我特意让紫嫣儿给你带口信，让你不要犹疑不决，”这声音和苍剑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别，连尾音上的那种压抑不住的冷都没有，“可是我让你不要犹豫的，是磨门之后的东西，并不是叫我把你身上的最后一点也一起磨掉。少凡，我母亲那一缕魂魄碎片，在临死的时候塞进你的识海里……你一磨，连她都没有了。”
秦少凡的呼吸也变得很急促。
母亲的灵魂碎片。
苍剑临死的时候紧紧抱着胸口的一点光芒，难道没有散发出去，掉进他的识海里面去了？
天华着急的直跳，“师兄你可不要相信啊！苍剑公子连人带魂都被你亲手湮灭得干干净净，一点都没有留下，这是什么东西学来的！它在苍剑的半边身子里面待了一秒钟左右的时间，把人家的腔调都偷学去了！”
秦少凡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睁开眼睛并不是因为他相信了，而是因为突然间想到了一件事情。
苍剑临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是托紫嫣儿亲口带过来的，并不是托他这点“残留”带过来的。真正的苍剑已经把秦少凡的心软和迟疑都算在了三百七十三次推演之中，所以才会在动手之前就把“不要犹豫”这三个字稳稳当当地交给了一个人。
一个连自己的徒弟都有点心软的人，在最后关头还会反过来劝他犹豫吗？
“你就不是苍剑。”秦少凡的声音冷冷的，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苍剑如果还有一口气在老夫身上的话，那么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一定就是叫老夫快动手，绝对不会是叫老夫停下。你可以模仿他的声音，但是不能模仿他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