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湛清感受到了压力,也是挺无奈的,“你开窍了是好事,就算这个处不成,媒婆也好给你相其他的不是吗?”
“你才处不成!”陆云歌一秒破防,但大哥已经成家,这话骂的一点威力都没有,“反正你们都不准往外说,一个字都不行!”
“好好好,随你吧。”
陆云歌这才放一半的心,埋头扒饭又开始想其他的,弓快做好了,明天得去镇上买根牛皮筋,还有漂亮妖怪的名字。
屋里气氛松懈下来,家人又开始闲聊。
饭后,陆云歌又打开母亲的书柜。
他昨天在这里翻了很久,想从这些诗集里找出配得上漂亮妖怪的字。
可是翻来翻去始终不满意。
漂亮妖怪太好了,贵气,神秘,像神又像鬼,好到不像真实存在的。
“三儿,你在找什么?”陆母小步走过来,扶着书柜旁的藤椅坐下。
“我想给…他取个名字。”到底是少年心事,只是讲出口陆云歌就羞耻到不敢抬头。
陆母乐得不行,随手拿出一本很旧的书来,“要不要娘给你参谋参谋?”
“娘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嫂子叫朝翠,旁人都叫她翠翠,只你大哥叫她青青。”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陆云歌暗暗忒了一口,大嘴巴还挺浪漫。
“怎样?你有看中的诗吗?”陆母问道。
陆云歌心里拿不定主意,“他哪哪都好,所以找不到符合他的名字。”
“那名字就不要取的太完美,老天爷忌满,取一个简单的,朗朗上口就行。”
陆云歌捧着书,盯着诗词下句句都是夸赞的注解发愣,“那就,晚幽吧。”
像月色下的幽谷,沉静内敛。
陆母思考了下忍不住调侃,“这么喜欢人家?看来你的事要在你二哥前边了。”
陆云歌只回一句,“再看吧。”
他到现在都不敢说他看上的根本不是闺女,甚至都不是人,是朵花,雄株。
其实自己也挺愁,他不能瞒一辈子,也不能把晚幽带回家。
陆云歌躺在床上,愁的睡不着。
思来想去。
要不…在镇上买个院子吧。
脑子里灵光一现,越想陆云歌眼睛越亮,觉也不睡了,一骨碌爬起来跑去正屋。
陆母刚要睡下,听见敲门声踢了踢丈夫。
“谁啊?”
“爹,是我。”
陆父皱眉,但还是开了门。
陆云歌进门连弯都不拐,开门见山道,“娘,我能知道我还有多少银元吗?”
“怎的?是要买什么大件儿?”陆母问着却还是下床找出一个账本,封面上写着端端正正的“陆云歌”,是陆云歌从十四岁上工到如今存的钱。
陆母翻到后面,“今早你取了十个,还剩二百个,问这做什么?”
陆云歌摇摇头,一个字也没透露。
愁云惨淡地离开了。
才二百个,还差很多。
镇上一个院子起码得两千银元。
陆云歌回到屋里把野鸡毛摸出来,摩挲几下后,眸色越来越深。
……
…………
安相相回到家时,晒在院子里的书已被收起来,一部分整整齐齐码在书柜里,一部分又塞回床底。
弓就这样明晃晃拿在手里,没特意去解释,只保证原主一家、尤其李安建看见了就行。
现在弓还差一根弦。
翌日。
安相相出门前跟原主父母打了个招呼,顺着村里的主干道往村口走。
一路看见他的人先是呆住,走着走着平地摔跤,手里不管拿着什么都会掉地上。
等他侧目看去时,又一脸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能言说的东西,转身就跑。
只有一些眼神不太好的老人会上来打招呼,“小生有点面生啊,你来这找谁?”
“不找谁,我住在这里。”
“嗯?你谁家的?”
安相相说了李老爹的名字,“我借住在他家。”
老人恍然大悟,“昨儿老陆说他家小儿日子到头了,你是替家里长辈来送行的?”
安相相点了点头,没否认。
只是他急着去坐牛车,没太多时间能耽误,跟老人道别之后加快了脚步。
路过一家门口时,安相相稍微停了一下。
陆云歌说他家门口种了大枣,每年入秋枝头会被挂的满满当当,附近小孩都喜欢来打枣子吃。
此时门口坐着个正在编辫子的小女孩,十岁左右,是陆云歌的小妹。
女孩胆子挺大,呆了呆又露出疑惑,抬手把嘴里的梳子拿下来,“你找谁啊?”
安相相摇了摇头走了。
这个年代择偶观非常保守。
他要是上门说正在跟人家儿子谈恋爱,分分钟被当成神经病打出去。
到了村门口,安相相把面具摘下来,把李安泰的脸露出来,以免到镇子上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可等到日头越来越晒也没等来牛车。
【附近的村加起来一天也没几趟牛车,你来晚了,天蒙蒙亮来还差不多。】
【这么早吗?】
陆云歌说每天坐第一趟牛车去上工,临太阳下山再坐最后一趟牛车回来。
通勤加上工居然超过十三个小时。
安相相抿了抿唇。
眼看牛车一时半会来不了,四下看看确定没有人,翻翻苍蝇小柜拿出骨伞打头上。
一瞬间阴气十足,仿佛进入空调房。
这么做的代价是牛车来了,但停在远处,不管人还是牛都不敢朝这边来。
甚至还想调头。
安相相:……
安相相把伞合上,自己走过去。
天上太阳高悬。
人和影子都特别清晰。
到镇上他跳下牛车,多给了大爷五枚铜元,一路走一路打量。
对这个年代认知更清晰了点。
他刚来的时候,李老爹留着小辫子,李安建是个板寸,原主又是长发,让他混乱了好半会。
后来观察村里,上了年纪的都留小辫子,年轻人要么板寸要么三七分。
穿着也不一样,简直混搭。
现在到了镇上穿着更加多元化,西装,小洋装,旗袍,中山装,长褂……
简直百花齐放。
四下寻找一番,找到一家卖弓箭的店面,走进去发现里面卖的是西洋弓。
一根弦卖了他二十个银元。
贵到他表情麻木。
踏出店门后决定再也不买西洋货,转头又在另一条街的玻璃橱窗里,瞄到一条黑欧泊吊坠,男款的,纯手工古朴缠丝工艺。
三百个银元花的干干净净。
连坐牛车的钱都没了。
询问系统,已经下午两点多,走回去的话太阳下山前应该能到家。
安相相把弦和吊坠都扔进苍蝇小柜,不经意的一瞥,居然看见了陆云歌。
少年从拉货的马车上跳下去,捡起颠掉了的藤箱,又追上马车撑着木板往上一跳,坐在后头用还不健硕的身板抵住车上满当当的行李。
他站在街边并不显眼,少年没看见。
安相相也没犹豫,抬腿跟上。
这么一跟发现镇子很大,除了刚才的街市区,居然还有住宅区,都是一栋一栋的洋房。
马车穿街走巷,停在一栋大别墅后门。
安相相就站在对面马路的树荫下面,看着陆云歌跟一个青年卸行李。
等车上的大箱小箱搬空,类似管家的人给了青年一笔钱,陆云歌跟青年就在马车旁把钱分了,然后又架着马车离开。
没了行李,马车跑得很快。
安相相跟不上,干脆不跟了。
他顺着来时的路线,在太阳下山前到村口,刚带上面具,身后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一回头,是陆云歌。
少年正忙不迭朝这边跑,也不知道看见什么了,面色白得吓人。
他还没问呢,反而被少年问懵了。
“你怎么出来了?”
安相相:???
陆云歌拉住人的胳膊,赶紧把人拉进后山,回头看树木茂密,已经看不到外面,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回过头担心地问,“你出来找我吗?”
“唔?不是。”
陆云歌听了心里反而又慌起来,“那你好端端下山做什么?外面人很坏的。”要是被人发现山上有妖怪,别说村里,镇上也能闹翻天。
保不准还有不要命的召集人一起上山。
见人不说话,还似乎不在状况内。
陆云歌开始自责是不是太凶了,漂亮妖怪先天不足,正是需要精气的时候,山下十好几个村子,那么多多户人家,忍不住也正常。
他舔了舔唇,可又想到昨晚的教训。
左右为难之下,还是选择先满足花妖。
“你…你要不要亲。”
安相相眨了眨眼,还有这种好事?
虽然不知道陆云歌刚才叽里咕噜说啥呢,但可以亲,为什么不亲?
于是老实巴交地点点头。
陆云歌又心疼又无奈,“我就知道。”说着低头凑过去,表面强装镇定,实际上自己都能感觉到呼吸在打颤。
本想着渡几口精气先让花妖舒服一下,结果不到一秒自己先沦陷了。
唇舌在被吮吸。
陆云歌脑子越来越晕。
感觉精气要被一口一口吸完了。
安相相还记得昨天差点把人亲休克的事,所以中途退开一点,让人呼吸。
陆云歌将脑袋埋在对方颈间大口呼吸,濒死的感觉和口鼻之间萦绕的香气,爽得他一点骨气都没了。
陆云歌嗅着香气,软着声音哄,“我每天傍晚一定会回来,白天你忍一忍好吗?等我回来给你亲,亲多久都行。”
“……真的?”安相相歪头。
陆云歌退开一些,“当然是真的,可前提是你不要轻易下山。”
安相相故作矜持地点了一下头,实际只听到了想听的。
那冷冰冰的样子看得陆云歌心痒得不行。他把人牵着,又回到水潭边,然后开始四下张望。
安相相询问,“你在找什么?”
“找铁锹,我昨天看你放这儿了。”陆云歌指着一棵树,一回头,发现铁锹在对方手里。
明明刚才还空空的。
陆云歌没多问,都接受喜欢的人是妖怪了,还在乎妖怪用的什么法术吗。
他埋头挖了一个坑,等人躺进去又蹲下把土拢到对方胸口,再把小零嘴摆上。
“昨天发现你好像更喜欢吃辣,所以今天全换成辣的了,还有这个,”陆云歌打开一直背着的包袱,拿出一个玻璃瓶,“我看那些少爷小姐都挺喜欢喝的,你尝尝,好喝明天我还买。”
这是一瓶汽水,很老牌那种。
包装很精致,玻璃瓶还是浮雕的。
安相相拿在手里,“很贵吧。”
“不贵。”
陆云歌笑了笑,又翻出一根牛皮筋,四下找找,然后弓又出现在妖怪手里。
陆云歌沉默两秒,接过弓开始给弓打眼儿,嘴上说卖牛皮筋的商贩有多黑,磨了很久才肯八十铜元卖给他。
“夺少?”安相相傻了。
陆云歌重复一遍,“八十铜元。”
安相相觉得手里小零嘴不香了。
以这个世界现在的汇率换算,一百三十铜元等于一个银元,二十银元,那老板都赚翻了,指不定现在正骂他人傻钱多。
“你也觉得贵吧?不过你放心,我两把弓的弦都是在他家买的,贵是贵了点,韧性却很好,拉满弦都不会断,能用很久呢。”
安相相很想说洋店老板也是这样忽悠他的,然后陆云歌又掏出来一根,
“第二根还便宜十个铜元。”
安相相:……
“下次买东西我俩一起吧。”
陆云歌想拒绝,可漂亮妖怪总不可能一直待在山上,他总有想去沾一沾烟火的时候,有自己陪着,总比单独出去要安全。
他点点头,“可以,我带你去。”
陆云歌埋头给弓打眼儿,再时不时聊一句,等人去水里泡一圈回来,他把做好的弓箭都递过去,
“开始不要拉太紧,会伤害韧劲,要慢慢拉知道吗?箭我给你削了几根木头的,先玩着,等我找人打的剪头好了,再给你做更实用的。”
“还有。”
安相相抬眸,等待下文。
“我给你想了一个名字。”
陆云歌指了一下不远处的水潭,这里被树木四面环绕,除了从上边落下来的小小瀑布,周边一片寂静。
“叫晚幽,可以吗?”
晚幽,月色下的幽谷吗?
安相相点头,“很美的名字。”
陆云歌一下子笑得眉眼舒朗,“你喜欢就好,那,阿晚,我回去了,你一个人要注意安全。”
话落嘴皮又动了动,想说他会在镇上买个大院子,以后他们就不用分开。
但那都是没影的事,说出来也没意义。
少年走得一步三回头。
安相相想起什么。
一声“等等”,少年立马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