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等人踏入一扇虚空玉门的时候,一名皇天宫的接引使者在玉门内侧等候。
那人身量颀长,一袭暗金色的锦袍裹身,头顶束着一根蛇形金簪,簪首盘成三圈,恰好将满头乌发缠成一道高高的发髻。远看如同一尾金蛇盘踞在头顶,蛇目处嵌了两粒绿豆大的红宝石,在仙元屏障的光晕下幽幽闪烁。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微微欠身:“诸位贵客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在下姓柳,忝为皇天宫外事执事,也是负责接引四方来客的接引人之一。”
余烬将芥子飞剑收起,一行人落在那座通体由白玉铺就的广场上。柳执事侧身引路,一边走一边不紧不慢地介绍着沿途的景致——左侧是“万仙殿”,供宾客休憩论道;右侧是“琼华池”,池中养了七种上古异种仙鲤,啖其一尾可增数百年修为;前方中央那座悬空的,仿佛直入九天的九重楼阁是“摘星台”,大婚当日的新人礼便在那里举行。
他的语气熟稔而客气,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挑不出毛病,却又不带半分多余的热情。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青色石门,门楣上刻着凶神图案,两侧石柱上各缠绕着一条怒目虬龙的石雕。
柳执事在石门前停下脚步,回身笑道:“诸位有所不知,皇天宫有一道规矩——凡赴婚宴的宾客,需经过一处‘七煞试炼海’的验身流程,以确保所携礼器、宝物不夹带任何污秽之气。此乃三大元帅亲定,无人能免。”
他指了指那道青色石门,语气诚恳而无奈:“这是必经之路,诸位只需从海中穿过,另一端便有接引舟等候。前前后后不过半个时辰,便算走完了章程。”
余烬扫了那石门一眼,目光在两侧石雕虬龙的龙目上停了半瞬。那两对石质瞳孔深处,隐约有一缕极淡的灵光流转,像是活物的眸子藏在石头后面。
等众人向前走来,柳执事笑容不改,掌中托出一枚青色令牌贴在门心。石门轰然洞开,一股潮湿而腥咸的海风扑面而来,门后赫然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海域,海水不翻不涌,如同一面巨大的墨色镜面铺展至天际尽头。
众人鱼贯而入。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就在石门彻底闭合的那一瞬,海面忽然起了变化。墨色的海水从中央开始向四面退去,露出一座方圆千丈的圆形石台。
石台表面布满暗红色的纹路,纵横交错如血管脉络,中央凹陷处缓缓升起一道身影,那人身披暗紫色重甲,面覆半张狰狞的铁质面具,露出一只冰冷如蛇的右眼。
他的周身气势深沉如渊,显然远在寻常通天镜之上。右手握着一柄月牙形的长戟,戟尖往石台上一顿,整座七煞海的海水都跟着晃了一晃。
剑界的人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余烬目光平静的看向那握着月牙长戟的身影。
“第七界王。”柳执事的声音从众人后面传来,此刻已经换了一副腔调,再不见方才的客气恭谨,只剩冷冰冰的嘲弄,“按照您的吩咐,这些远道而来的‘贵客’,交由您亲自过目。”
那手握月牙长戟被称为第七界王的男人,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最前方的余烬身上,那半张铁质面具下的嘴唇翕动,声音低沉而沙哑:“妖火盟的人?”
“没错。”余烬笑了笑,淡淡看了一眼周围涌来的煞气,“不知道皇天宫这是何意?”
柳执事冷哼一声:“我已经查过,你们手持的请柬并非由我皇天宫发出去的,身份存疑,自然是要给你们一些‘特殊对待’。”
“请柬哪怕是假的,但我的确是妖火盟盟主。”余烬脸色不变。
第七界王铁面之下的嘴角的弧度有着一丝讥诮,“妖火盟的人早已来过了,我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用一张假请帖便是对我皇天宫的大不敬。”
第七界王那只独眼在余烬身上逡巡了一圈,片刻后他缓缓抬起手中月牙长戟向上一抬,石台四周的暗红纹路顿时疯狂亮起,海水从四面八方涌回来,如同一座巨大的盖子朝众人头顶压落。
“住手!”
一道急切的喝声从海面上空传来,紧接着三道身影破空而落——一人是个脸上带着十字刀疤的中年男人,满脸焦急;另一人是个红衣女子,眉目间带着几分凌厉的英气,正是红珠;还有一名浑身散发着黑焱的少年,李火火!
“谁让你们开启七煞海的?”刀疤男冲着第七界王吼道,旋即转向柳执事,面色铁青,“姓柳的,你擅自动手锁客,谁给你的胆子?”
柳执事面色微变,但很快便稳住了:“第十界王,属下只是依宫规行事——”
“放屁!”第十界王怒不可遏,指着余烬的方向,“这位是瑶光元帅钦点的座上宾,你一个小小执事也敢私自定夺?”
“这也是我的意思。”
第七界王看了过来,他背后站着的三大元帅之中最强的破军元帅,破军在皇天宫的声威仅次于大罗皇一人!
“此事,还需要请瑶光元帅定夺……”第十界王本来想搬出自己的靠山。
可第七界王却是看了一眼柳执事,柳执事迅速结印,下一刻,余烬等人头顶的海水忽然剧烈震颤起来。一道更加庞大的威压从上方降临,压得海面翻涌如沸。紧接着,又一道身影穿透海幕落了下来——身材高大,龙行虎步,穿着一件绣有九条金蛟的墨色长袍,面容棱角分明,双目如电。他的气势甚至比第十和第七界王加起来还要深沉可怕,其周身隐约可见一道道细密的虚空裂纹随呼吸明灭。
“是否开启七煞试炼?”海仙虚影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