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留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开始沉思起来。
现如今国内的油气行业是什么情况谁不知道?所以这不是谁合适不合适的问题。
“大为,锦上添花有时候也是烈火烹油啊!你现在已经很领先很多了,没必要……”
“嗨!老领导,您这真是误会了!”宋大为摇摇头苦笑,“他们就是再风光无限好,我也没打算跟他们有什么关联,要不然何必问您呢?我就是不想和他们产生什么关联,才会这么谨慎的。”
陆留川点点头,“你要这么想那就对了!
那这件事情非做不可吗?不管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宋大为端起来和陆留川碰了一下。
“找我的那个人之前是有合作的,能量也很大,后边也有用得着的地方。他主动来找我,是因为之前我们有合作,做生不如做熟嘛!
但我相信他们和国内也有其他的联系渠道,所以就算我不管,我估计他们也可以通过别的方式联系到那几家。可要是那样,对我来说就比较被动了,容易里外不是人。”
宋大为可以不搭理贝特勋爵,但是那帮人肯定还是会联系到昆仑石油那几家,那时候宋大为如何自处?
当然他也可以直接汇报给吕副主任他们,让上级去处理,可那样的话,后边怎么利用贝特勋爵他们的力量去对付斯坦梅茨和力拓?
只有宋大为展现出足够的实力,贝特勋爵那帮人才会更加愿意和他合作,如果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和传声筒,贝特勋爵那帮人又会怎么看待他呢?
当然,后边这层意思宋大为没有和陆留川讲,因为没必要让他知道。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陆留川点点头,“那帮人如果知道有这么个事情,肯定就会和蚊子见了血一样贴上了来。”
“如果非要做,我建议你考虑一下海油。虽然海油的实力比不上那两家,但是没有太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海油的管理层也比较务实。”
咱们国内有三桶油的说法,就是昆仑石油、炎黄石化和海油,这里边海油成立的最晚,而且自成体系,和昆仑石油、炎黄石化都是原来石油工业部改组过来的不一样,所以相应的关联也很少。
当然,正因为这些原因,所以在三桶油里边,海油的规模最小,名气也不大。
“海油?”宋大为听完眼前一亮,他觉得这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对,海油公司属于外向型的公司,国际化程度也比较高,国内的资源他们相对来说拿的是最少的……”
“那您这边能帮忙给引荐一下他们的领导吗?”
“这个没问题,海油的老魏我都熟。”
有陆留川的牵线搭桥,宋大为心里踏实了不少。能源局是行业管理部门,和三桶油经常有联系,虽然老陆不分管油气司,但是作为资深副局长,和三桶油的高管都是熟悉的。
“那就拜托您了……”
……
摩纳哥,拉沃托湾区。
依山面海的顶级私人别墅隔绝了市井喧嚣,落地窗外是地中海终年不变的蔚蓝奢华,室内却是一片压得人窒息的沉郁。
这里是犹太籍国际矿业寡头、bSGR集团实际控制人——本尼·斯坦梅茨的隐秘决策中心。
2011年盛夏,全世界只看见斯坦梅茨的风光无限。
极少有人知晓,这位靠非洲钻石与资源套利发家的离岸枭雄,此刻正坐在堆积如山的合同文件前,浑身寒意、如坐针毡。
2008年,基尼老总统兰萨纳·孔戴执政末年,政局混乱、权力寻租横行。斯坦梅茨抓住最后的窗口,通过多层离岸空壳嵌套、绕过所有公开招投标、跳过全部国资审批流程,仅耗资1.6亿美元,以贿赂老总统最受宠的第四任遗孀玛玛迪·杜尔为核心手段,非法拿下西芒杜1、2号核心矿区全部矿权。
西芒杜,全球顶级超级铁矿,储量百亿级、品位全球顶尖,是足以重塑全球钢铁格局的战略底盘。
斯坦梅茨投入的成本,近乎白给。
仅仅两年之后,2010年,他转手将bSGR所持西芒杜核心矿区51%权益,甩卖给全球铁矿巨头——巴西淡水河谷,成交总价:25亿美元。
短短两年,账面暴利接近15倍。淡水河谷按照协议,已经足额打入5亿美元首付款。这笔巨款落袋,斯坦梅茨早已回本、彻底套现、利润落仓。
外人看来,这是一场完美无瑕的顶级资本套利。空手套国资、低价锁核心、高位甩巨头、干净离场。
但只有斯坦梅茨自己清楚,这桩天价黑金交易,从头到尾只有一根脆弱的绳子拴着,那就是远在美国佛罗里达的女人。
老总统孔戴病逝后,其四夫人玛玛迪·杜尔深知手上沾满权钱交易黑幕,惧怕几内亚新政清算、惧怕旧势力报复,早已携带全部私密文件、离岸合同、贿赂流水、代持协议,远赴美国定居隐居。
她手里握着的,是能彻底击穿bSGR全部合法性、彻底葬送斯坦梅茨的唯一完整证据链。
当年所有暗箱操作、离岸转账、房产馈赠、股权代持、私人回扣,白纸黑字、有据可查、无法抵赖。
过去两年,旧总统政权尚有余威,政局动荡无暇清算,玛玛迪隐居海外保持沉默,整个黑金链条安然无事。
可2011年,一切都变了。
基尼共和国完成政权更迭,全新民选政府上台。
新政权立足的根基,就是清算孔戴旧时代贪腐、收回流失国家矿产资产、重塑矿业秩序。
西芒杜这场举国皆知的廉价卖国交易,瞬间成为新政必须开刀立威的头号大案。国内舆论沸腾、议会质询、司法立案筹备、矿业系统全面复盘旧合同。
针对bSGR公司、针对斯坦梅茨本人的非法调查,已然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风声穿透大西洋,层层传到摩纳哥。斯坦梅茨指尖冰凉,眼底布满阴翳。他太清楚这对他意味着什么了!
新政府不敢直接动已经交割、巨头入局的淡水河谷,不敢直接触碰国际矿业资本巨头。
那么,所有清算、所有追责、所有罪名、所有回溯,都会全部压在源头——bSGR和他斯坦梅茨身上。
一旦行贿被实锤公开,矿权就会被判定获取非法、合同自始无效,已经交易的权益会被强制回溯撤销,剩余未交割款项会被冻结追缴;他本人会被列入国际反腐黑名单、全球通缉、资产冻结。
两年25亿的传奇套利,会瞬间变成一场惊天骗局,财富清零、身败名裂。
而破局的唯一死穴、唯一漏洞、唯一隐患,全部集中在美国佛罗里达的那位遗孀身上。
只要她不开口、不交证、不举证,外界永远只有传闻,没有实据,无法司法定罪、无法撤销矿权。
一旦她松口、一旦证据流出、一旦英美反腐机构介入,全盘崩塌。
斯坦梅茨猛地抬手,摁灭桌上雪茄,眼底闪过狠戾与焦躁。
“必须封口。”没有犹豫,没有退路。
他召见了自己最信任的海外特使、法国中间人弗雷德里克·西林斯。
此人长期游走欧美非灰色地带,精通离岸司法、污点证人谈判、跨国私了斡旋,是斯坦梅茨专门处理黑色尾账的白手套。
“你立刻动身,去美国佛罗里达找到玛玛迪·杜尔。要不惜一切代价,让那个女人彻底闭嘴。”
斯坦梅茨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离岸资本最残酷的博弈逻辑。
“告诉她,过往的事,可以一笔勾销。”
“我可以追加巨额补偿、终身海外优渥安置、保证她和家人世代衣食无忧。”
“但她必须销毁全部原始合同、全部离岸流水、全部代持证据。”
“所有纸质文件、硬盘备份、隐秘录音、私藏副本,全部销毁。”
“从今往后,关于2008年的所有交易,她必须彻底遗忘、彻底沉默、彻底否认。”
他盯着特使,字字刺骨。
“你只有一个任务:掐断证据源头,彻底抹除整条行贿链条的人证物证。”
“只要她闭嘴,就查无可查、追无可追、定无可定。”
“只要证据不流出,bSGR的矿权交易,就是合法商业并购,无人能撼动。”
西林斯躬身领命,神色凝重。
他清楚这趟赴美任务,是斯坦梅茨最后的自救赌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