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蹲在坑边,用手电筒往坑里照。
光线探进坑里,能看见草根底下有一层碎木头,黑乎乎的,像是朽了的木梁。
“墓顶应该塌了。”
苗大勇说:“木梁断了,上头的土石掉下来,把墓室填了,这个坑不是盗洞,是塌陷。”
包子问:“那老孙头儿从哪儿进去的?”
苗大勇没回答,拿着洛阳铲在坑周围转了一圈,在每个位置都下了几铲。
打到第五个位置的时候,铲头碰到了硬东西。
是木头。
他把周围的土清开,露出一截木板,木板已经朽了,用铲子一戳就碎。
但能看出来,这不是墓顶的木梁,是人工放置的一块木板,竖着插在土里,像是一扇门。
“盗洞。”
苗大勇站起来:“有人从这儿打过洞,进了墓室,打完以后用木板封住了口,又填了土。”
我心里一沉。
有人比我们先动手了,而且不是一两天前的事,是更早。
这个盗洞打的很专业,位置选的刁,正好在墓室侧面的薄弱处,避开了墓顶最厚实的夯土层。
打洞的人知道这座墓的格局,不是瞎碰的。
“老孙头发现的不是那个塌陷的坑,是这个盗洞。”
苗大勇拍了拍手上的土:“他扒开土,看见了木板,把木板弄开了,钻了进去。”
“那他出来以后,应该把洞口重新封上,为什么没封?”
苗大勇指了指洞口周围的土:“他封了,但封的不严,你看这些土,是他从里头推出来的,不是从外头填进去的。他进去以后,从里头把洞口堵上了,但手艺不行,没堵死,他走了以后,土松了,洞口又露出来了。”
周老六蹲在洞口边上,用手电筒往里照。
光线探进去,能看见里面黑漆漆的,空气从洞口涌出来,带着一股霉味,还有那种说不清的气味。
“他进去了,拿了石兽,然后出来了,把洞口堵上,回家了。”
周老六摇了摇头:“最后他死了。”
闫川突然说:“那他中的毒,是在墓室里吸进去的。”
包子又问了那个问题:“可他为什么没当场发作?”
苗大勇从兜里掏出防毒面具,递给包子一个,自己带上一个。
“因为墓室里的毒气浓度不够,盗洞早就打好了,墓室已经跟外界通了气,毒气散了一大半,他进去的时候,剩下的毒气浓度刚好让他中毒,但不够让他当场倒下,他吸了毒气,没感觉,拿了东西出来,走回家,吃了饭看过电视后,毒气在他血液里慢慢扩散,到了临界点,一下就爆发了。”
“那之前打盗洞的人呢?”
苗大勇已经戴好了防毒面具,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可能他们戴了防毒面具,或者他们根本没进墓室,只打了洞,没进去。”
“为什么?”
“因为他们只是探路。”
苗大勇看了包子一眼:“打盗洞的人,不是来盗墓的,可能是来给后面的人开路的,他们打好了洞,确认了位置,就走了。真正的盗墓贼可能还没来。”
我皱着眉分析苗大勇的话。
打盗洞的人,可能是专业的盗墓团伙,他们在屁股沟发现了这座墓,打了盗洞,但没进去,因为墓里的毒气还没散。
他们可能等毒气散的差不多了,再回来动手,但老孙头无意中发现了这个盗洞,钻了进去,拿了石兽,中了毒,死了。
包子问:“那真正的盗墓贼,什么时候来?”
苗大勇没说话,他已经在系安全绳了。
闫川把绳子一头系在苗大勇腰上,另一头系在坑边一棵粗壮的树上,打了个结实的结。
“我先下去看看。”
苗大勇比划着说:“你们在上面等我,我拉三下绳,是安全,拉一下,是拉我上来,拉很多下,是出事了,赶紧跑。”
他走到洞口边上蹲下来,先把洛阳铲伸进去探了探深度,然后侧着身子,一点一点往下钻。
洞口不大,刚好能过一个人,苗大勇瘦,钻进去不费劲。
他的脚踩在洞壁上,一步一步往下挪,土块从他脚边掉下去,掉进黑暗里,发出闷响。
我趴在洞口边上,手电筒照着下面。
光线追着苗大勇的背影,他越下越深,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被黑暗吞没了,只剩下绳子还在往下放。
绳子放了三米,停了,然后绳子拉了三下,安全。
我们在上面等着。
包子蹲在洞口边上,手里攥着绳子,表情有点紧张。
闫川站在一旁,盯着手机,我知道他在数秒。
周老六点了根烟,吸了一口,但很快就掐灭了,没心思抽。
绳子又拉了一下。
我赶紧提醒包子:“拉他上来。”
包子和闫川一起拽绳子,把苗大勇从洞里拽了出来。
他从洞口爬出来,摘了防毒面具,大口喘气。
“底下有东西。”
苗大勇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前室不大,但东西不少陶器,铜器,漆器,散落了一地,前室后头还有一道门,我没进去,但门是开着的。”
“老孙头进去过的那间?”
“对,石兽就是从那拿的,我在那间前室的地下看见了他的脚印,黄胶鞋的纹路,很清楚,他还碰到了两个陶罐,碎了一地。”
周老六问他:“那你说的那道门后面呢?”
苗大勇看着我们,把防毒面具放在地上,声音不高不低:“那道门后面肯定还有东西,我用手电筒照了一下,看见地上有石板铺得很整齐,石板上有水渍,不知道是水还是别的什么,我没敢进去。”
我们面面相觑,难道真如苗大勇推测的那样,盗墓贼来打了盗洞,但没进去,然后老孙头进去拿了石兽,里面的东西还在。
但这个推测的逻辑性不高,我一直都觉得有疑点。
但苗大勇下去了,亲身经历了,就证明这个猜测的可信度特别高。
但我心里还是隐隐有种不安,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这时苗大勇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把绳子从腰上截下来。
“要不你们在这等着,我跟闫老弟回去弄点家伙事儿,咱们把这个锅儿掀了,免得夜长梦多。”
周老六点点头,表示同意。
包子急不可耐的催促:“那你们快去快回,我们在这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