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松在旁,差点没给这小子几巴掌。
“胡说八道,夫人好着呢。”
鹿儿揉着脑壳,“四爷,夫人又不是说不回来,只是去处理些克栖山的事儿,您在朝为官,心胸宽阔,两口子说好的事儿,您为何就不能允呢?”
“她既是要走,我也是拦不住的。”
“四爷,您只会生气,都没拦着,临山大哥几次要开口,都被您瞪了回去。”
鹿儿嘀嘀咕咕,倒是埋怨不少。
长松看着自家四爷这会儿有些缓和,立时打蛇顺棍上,“四爷,夫妻拌嘴,实属寻常,说些狠话的,也不过是气头上。夫人心中难受,四爷,咱若不快马加鞭,追上一程。”
长飞也梗着脖子,“是啊,四爷,夫人不远千里来寻您,这就是心意。何况咱家夫人与旁人不一样,是个有才学有事业之人,匆忙而来是担忧您,临山大哥和冬姐都说了,走得匆忙,克栖山那边的人手又年轻,许多事真就是没顾得上。”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劝得裴岸的心,似乎也没那么冷。
“谁家夫人像她那样,说走就走……”
有门!
三人互视一眼,长松马上说道,“四爷,夫人比我们早出城好些时候,咱快马加鞭,定然还能追上,若不让长飞和鹿儿驾车来追,属下陪您先行一步。”
裴岸还在犹豫。
鹿儿又道,“四爷,您等夫人多年,不差这么一年半载的,小的瞧着夫人的意思,恐怕这次出去之后,往后大多是陪着您的。”
裴岸回望城门,“……我心也累了。”
哎哟!
“四爷,兴许夫人瞧着您的身影才出现,就明白您的意思,你们夫妻心有灵犀,不用多言,只四目对视就能明白各自心中的意思。”
长松准备扬鞭,欲要催马。
裴岸刚要下决心时,就听得身后传来呼喊,“裴四爷,贤弟,怎地不招呼一声,就要远去?”
哦吼!
回头循声看去,就见一辆牛车,放开脚丫子的狂奔而来。
后头拉的车上,坐着周老爷和他的两个儿子,至于仆从家丁,提着食盒礼盒,小跑跟在牛车后头。
“贤弟,此一别,难再见,为何不同愚兄说一声?”
到跟前时,周老爷着急忙慌下了牛车,还险些摔倒,是裴岸一步上前,扶住他踉跄的身子。
“周大哥,前些时日已同大哥拜别……”
“归途遥远,怎能不让愚兄来送送呢?”
话音刚落,立时让家丁护卫,支棱起个临时布棚子,桌椅板凳呼啦啦从牛车上搬下来,又是茶水又是点心,甚至还有三碟肉菜一壶酒。
裴岸连连摆手,“周大哥,实在是客气了,这会儿天色不早,愚弟想着今早上路。”
“践行酒要吃的,贤弟!”
热情的周老爷,腼腆但有礼的周家两位郎君,儒雅斯文到难以拒绝的裴岸。
待终于吃了喝了,启程之时,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长松扬鞭催马,“四爷,走吧!”
裴岸迟疑片刻,还是跟上了长松,“走!”
鹿儿在后头放声大喊,“四爷,追媳妇不丢人,别让自己有遗憾——”
裴岸面红耳赤,回头看着没轻没重的孩子,“回头好生教训这小子一番!”
长松掩口失笑,“是,四爷。”
裴岸以为,宋观舟坐着马车,能走多远?天黑之前,沿着官道,定然能追到。
终于,寻到个偏僻的客栈时,长松激动喊道,“四爷,那是少夫人的车队。”
两辆马车。
马儿已卸了,站在旁侧吃草。
裴岸松了口气,翻身下马,整理风尘仆仆的衣物,想着入门后对宋观舟要说的话。
同意你去,但一定要按约定年前回来,以后……,只能陪着他,不可再往外跑了。
他打好腹稿,信心满满,刚要入门,店小二就引着个人出来,“客官,您放心,咱这草料都是上乘的,明儿一早,小的们去地埂田头,割新鲜的草料,如何?”
出门之人,不是临山。
是临山下头一个护卫,叫韩小文。
韩小文刚要叮嘱,却见眼前站着熟悉的面庞,立时难掩欣喜,“四爷,您来了。”
“嗯。”
裴岸假装早上没有与宋观舟起了嫌隙,迈步就往客栈里走,韩小文追了上来,“四爷,怎地就您和长松二人?”
“夫人呢?”
夫人?!
韩小文脑子一热,“四爷,您来追夫人的?”
长松跟着入门,听到这话,立时呵斥,“你只管说夫人住哪间房,四爷自会去相聚。”
可是——
韩小文抓耳挠腮,满脸尴尬,“夫人……,夫人不在客栈啊。”
“不在?”
裴岸脚步戛然而止,“她不在这里,去哪里了?”
韩小文赶紧说道,“四爷,夫人不爱坐马车,今儿天气又好,出城之后,夫人就骑马往前走,她带着临山大哥、冬姐,早往前走了。”
哦吼!
裴岸的脸色,骤然冷下。
“与你们拉下很多?”
韩小文点头,“四爷,依照我们往日出行,夫人这会儿恐怕都到盘县了。”
离这里,小五十里地。
裴岸顿时泄了气,“她就这么着急回去?”
韩小文嗫喏道,“夫人素来风风火火,她的坐骑蹄子快,我们赶马车是追不上的。”
命运,如此。
天已黑,不可能再追。
裴岸盘算一番,这一追,除非追到克栖山,否则……难!
次日一大早,裴岸拿出头一夜写给宋观舟的书信,递给韩小文,“同你们夫人说,我有皇命在身,不能去克栖山,但她应了我,年底回来,让她看了此信,差人给我回话。”
韩小文双手接过书信,小心翼翼塞入胸口,“四爷,您就放心吧,小的一定把话带到。”
裴岸转身要走,几步之后,忽地又回来,伸手到韩小文面前,“书信给我。”
“四爷?”
“拿来!”
韩小文不敢拒绝,才放到胸口衣襟里的书信又拿了出来,裴岸一把拿走,“你带个口信就是。”
写信?
罢了!
上头遣词造句太过卑微,他心都凉了,何必欺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