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点点头,叹了口气,“三公子也是挂念我们少夫人,他与少夫人吃过酒,一年前在桃花小宴上,少夫人落水后,也是三公子救了她的性命。说来,三公子是咱们少夫人的救命恩人。”
原来如此。
许淩俏咳嗽之余,面上浮出苦笑,“这么多人盼着观舟好,难不成还会是个凄惨的结局?”
她面色苍白,眼神里带着疲惫。
“莲花,你可知那金拂云的下场?她害得观舟这么凄凉,而今她又落得个好吗?”
京郊的庄子里,那又矮又黑的屋子里,炭盆子跟前,蜷缩着一个女子。
好似是个农妇。
麻衣棉裙,布巾包着头发,天太冷,不得关上房门和窗户,因是白日,也不能燃了烛火,故而四壁昏黄。
蜷缩之人,坐在矮凳之上,她时不时被炭盆子里的烟火熏得咳嗽不止。
屋外,寒风呼啸。
狭窄的房门,随时被吹得砰砰作响,屋中女子似早已习惯,她连抬头的想法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炭盆子里的火终于旺盛起来,火光红红的,才让这屋子里有了一丝热气。
而那张平静的面庞,也在火光中越发的清晰。
金拂云时不时掩口咳嗽,自从搬到庄子里的家庙中,金拂云的日子就这么寡淡无波。
前几日,金运繁差金家老三来探望她。
这个往日她看不上的三哥,吃喝嫖赌样样俱全的浪荡子,入门之后,看到这逼仄小屋,不禁叹了口气。
“妹妹啊,你往日是何等的风云人物, 如今落到这步田地,你怕是后悔不已吧。”
金拂云站在锦衣玉袍的金三面前,穿着朴素,因为是庶民,她头上只有木簪和绳线,也因坐完月子就被送到山上,没有被好好照顾的身子,瘦得跟只有骨架一样。
冬日厚实的衣物裹在身上,也能看出她浑身上下没有二两肉。
没有往日明媚、端庄,更没有往日的好气色。
即便如此,金拂云站在金三面前,还是没有半分的怯懦和落魄,“多谢三哥还能记得我。”
“嗐!”
金三摆摆手,招呼下头人送了吃的用的,“冰天雪地的,大哥听说你开始自己做饭,往日十指不沾阳春水,而今冷火秋烟的上灶台,你可做得来?”
都担心她会饿死。
如今看来,活是活着,但与从前的金拂云,早就判若两人。
“做得来。”
金拂云淡淡一笑,她太瘦了, 抬手压鬓角乱发的手,骨节分明,金三看着上面再不是千金小姐们的玉手纤纤。
“回去我同父亲求个情,好歹叫个老妈子来照管你,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哪里吃过这种苦!”
金三在小木屋里四处打量,往日,他是何等的怨恨金拂云,明明比自己还小的年岁,却在整个将军府里翻云覆雨,谁都得在她的手下讨生活。
可是看着如今的她,还是觉得父亲太过无情。
“于理不合,你也别求了,免得事儿不成,还吃顿板子。”
金三微愣。
抬眼打量语气平平的金拂云后,倒是吐了口浊气,“叫个老妈子来,都不行?”
金拂云摇摇头。
“若是可以,大哥当初就留了人,本来是庄子里的婆子给我送饭, 但天气太冷,送到我手里又冷又硬,实在吃不下去。”
反正也要生火,索性自己做饭。
磕磕绊绊的,三五次后,也能把糙米煮熟。
金三翻了个白眼,“金拂云,这日子若是我,一日都过不下去,你呀你,好端端的郡王妃不做,非要折腾到这里,嗐!”
金拂云微微垂眸,没有作声。
她的平静,倒是让金三无所适从。
矗立在屋中,金三觉得尴尬,索性抢了金拂云的矮木凳,坐了下来,“今日来,没有督官来,你我兄妹也坐下来说说话吧。”
喔!
金拂云其实是不太适应的,她跟金三往日鲜少往来,知晓这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故而就是个点头之交。
这会儿,金三要与她闲谈?
呃!
金拂云想拒绝。
金三抬头,“坐下说话,你杵在这里,像跟竹竿子一样,我仰头脖子酸。”
“你若是来取笑我的,大可不必。”
金拂云有逐客的意思,金三哼了一声,“怎地,不想知晓夷儿的近况?”
夷儿!
她的女儿!
金拂云马上追问,“你见到夷儿了?”
金三哼了一声,“我是不想去见,一个毛孩子,有何好见的,奈何大嫂挂心,大哥也忙,我只能勉为其难护送大嫂过去。”
去都去了,自然也看了一眼。
小小的人儿,哭声都如小猫一样。
“夷儿,夷儿可还好?”
金拂云寻来矮凳,也坐在炭盆子面前,眼巴巴的盯着金三,后者见状,冷笑起来,“到如今,你也有挂念的人了?”
他好似多年浊气,全部都得以舒展那般,“往日,你目中无人,想着众人都是你手里的棋子,我道你只记得裴家的四郎,其他人你都不放在眼里呢!”
包括宏安郡主,还有这个身世尴尬的孩子。
金拂云低下头,少见的惭愧浮于面上,“夷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如何不挂念?纵使是希望她不记得我这个母亲,奈何我做不到就此撇开。”
尽管,她也没资格去做夷儿的母亲。
金三看到她这落寞之态,摆了摆手,“还好,贺疆虽说不是个君子,我也瞧不上他,但对夷儿吧……,没二话。又当爹又当娘,那西苑里,也不见乌烟瘴气的小子们,请的奶娘婆子们,都还不错。”
“他遣了那些恶心的玩意了?”
“我瞧着是这么回事。”
“琵琶郎呢?”
嚯!
金三一听这个名字,朝着金拂云都竖了个大拇指,“你倒是厉害,给那小子毁了容,还顿了小一年的大牢。”
“如今还在牢里?”
“出来了,不过贺疆没有理会他,任凭他自生自灭了,总之,你若能熬到现在,也是堂堂正正的郡王妃,可惜你啊……”
疯了一样,只惦记着裴岸。
金拂云听说女儿尚好,心中的大石头终于放下来了,“这些事,如今多说无益,夷儿好……,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