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渐脸色阴沉，当看到老萧氏被捆绑在椅子上时，他也大吃一惊，“四郎，不可如此！”
“为何不能？”
裴岸仍然穿戴着大氅， 站在内屋里，身形清瘦高大的他，太过瞩目。
反问裴渐的这句话，让裴渐都愣住。
“四郎，你吃酒了？”
这大早上的，不是说去往京兆府探望宋观舟，为何来到小佛堂？
裴岸垂眸，“父亲，我自是要来，母亲在这里呢，我要来让关切照管母亲。”
“滚——”
老萧氏瞪着猩红的眼睛，怒吼道，“裴渐，养出这样的忤逆种，你枉为人父。他要毁了整公府，为了那个妖孽！”
“看来，母亲是答应了，那等个好时机吧，我请母亲陪我入宫一趟。”
“我不去！我哪里也不去——”
老萧氏一生风光无限，可两年来，她却屡遭打击，越发狼狈。
全都是拜眼前这个幼子所为。
早知——
当初掐死都好过养到如今，整个大隆最年轻的进士，京城最好看的男子？
都是来坑害她这个做母亲的。
老萧氏朝着裴渐嘶吼，但裴渐对她不予理会， 只招呼裴辰扶着裴岸，“快些回去，若有事情，晚点与为父说来。”
哪知裴岸不为所动，他固执站在裴渐跟前，“父亲，粉饰太平无用，自小到大，母亲杀了我那么多的亲人，她有何资格去乞恩，处死我的娘子？”
“裴岸，你是在说为父包庇你的母亲？你可要想好，她不止是为父的妻子，还是你长姐明郡王妃的母亲，你世子二哥的亲娘！”
“父亲，当初萧娘娘的死因，您真的不知？”
“老四！”
裴辰怒吼起来，“父亲跟前，不得无礼，观舟的事情，我们都还在想法子，父亲也是！”
“父亲，我跟您不同，我不能容忍。”
裴岸比裴辰高些，力气也大，他甩开兄长后，走到老萧氏跟前，“……饱读书册的我，压住了我心中的恶魔，可是我的母亲，你把它逼出来了。”
敬语，已无。
老萧氏在这张英俊的面容上，看到了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冷血。
“母亲，适才我与你说的话，你好生掂量掂量。”
老萧氏到这一刻才反应过来，“裴岸，你是来逼着我去死的！”
那等秘闻，若是捅到宫中，圣上责怪，那雷霆之怒恐怕不是公府所能承受的。
裴岸听完，看似在笑的眼神，却带着刀刺，狠狠扎向老萧氏。
而这会儿，裴辰跺跺脚，还是上前准备给老萧氏松绑。
裴岸缓缓抬手，压住裴辰的手腕。
“老四，你疯了？这是母亲！”
裴岸唇角上扬，漫不经心的笑意，让人后背发凉，“二哥，若是你把母亲松开，她头一件事就是给你一个大嘴巴子，让你跪在她跟前忏悔。”
“胡闹，母亲不会！”
“她要拖着我们所有人下地狱，二哥，别傻了。母亲早已疯癫了。”
老萧氏挣扎无果，喘着粗气，死死叮嘱裴岸。
“小子，你真是天下第一不孝子孙，逼迫为娘去死，你倒是做梦。”
“好，我就喜欢母亲这股魄力。杀了那么多人，还能装无辜——”
呵！
他微微仰头，看向屋顶，面上的笑意骤然冷了下来，“……母亲作孽，让孩儿承受，这事儿……，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裴岸垂眸，“母亲，我才是最像您的那个孩子。”
说完这话，他往屋外走去，两三步的距离，他又停住脚步，侧首低看，“母亲，三日后，我亲自来恭请您进宫，若您不去，我亲自上书，大义灭亲。”
“四郎！”
“四表哥！”
“四弟！”
所有的声音，忽地起来，萧苍这个半瞎的年轻人，一步上前抓住裴岸的手，“四表哥，冷静，我今日去韶华苑见你，就是想告诉你个好消息，大哥、四哥带着许姑娘进京了，过完年，父亲、三叔他们也会进京，四表哥——”
裴辰也放弃解开母亲身上的绳索，过去攥住裴岸衣袖，“你看看，你把父亲气成何样，不得意气用事，快些同父亲赔个不是。”
裴岸闭目，轻叹道，“观舟再不济，也是大学士之女，如今蒙受不白之冤，最后的日子还得提心吊胆，反观我这个做丈夫的，窝窝囊囊的，可笑，真是可笑！”
他推开裴辰，扶着萧苍离去。
裴渐微愣，叫来裴海，“去探问临山，今日不是去探监，到底是为何这般反常？”
裴海领命而去。
裴渐又对裴辰说道，“辰哥儿，你去外面候着，我与你母亲说几句话就出来。”
“父亲，孩儿想问母亲几句话。”
“要紧？”
“很要紧！”
裴渐叹口气，“去问吧。”
他立在屋中，不进来也不出去，裴辰转身走到老萧氏跟前，撩袍跪了下去，“母亲，您为何变成今天这样子？”
“世子，这是要紧的事！？”
老萧氏冷笑起来，她一把年纪，双手双脚缚着，狼狈不堪，眼前这个是她最疼爱的儿子，却袖手旁观。
不但不帮她解困，还咄咄逼人。
老萧氏叹了口气，“怎地，真被阿秀说中了，你觊觎你的弟媳妇？”
裴辰听到这话，如遭雷击。
“母亲，您说的这是人话？我裴辰再是不济，也是父亲和您的孩子，觊觎弟媳，您也说得出口！”
他满脸失望，跪下的双膝，只觉得嘲讽不已。
“母亲，您真是疯了。”
“为娘看来，你才是疯了，她就是个妖孽，让你们一群男人为之疯狂，疯了，都疯了！一个个的，都不要脸了。”
裴辰扶着桌椅，艰难起身。
他头一次低头看自己的母亲，只觉陌生，“母亲，观舟救了我的两个儿子，我不像您，恩将仇报！ ”
裴辰满脸失望，他不自觉的后退两步。
老萧氏终于意识到自己所言，伤了最向着她的孩子，立时懊恼改口，“你这么说来，母亲就放心了，那等妖孽，你可不能被迷惑。”
“母亲，真的老糊涂了。”
说完这话，裴辰身形踉跄，转身就走，老萧氏立时觉得不对劲，低呼道，“辰儿，你是母亲最骄傲的孩子，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