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悬挂着的残余刀剑齐碎,他的觉悟道天已然千疮百孔,只是在那道倚天剑痕将要斩杀他的关口,就见一道系着鱼线的白亮亮的鱼钩,突然间从天而降。
不全真君福至心灵,当下毫不犹豫,竟然张开了嘴巴,咬住了那根不知休咎的鱼钩,随即被一股无法道明的力量向上一提,便感到连魂魄也被抽了出去,待战战兢兢定神一看,却发现自己正悬挂在一处绝崖边上,对面一双冰冷如死神的眸子正无比厌弃的看着他,道:“又是一条杀孽深重的杂鱼,弃!”
弃字刚刚出口,不全真君已然声嘶力竭叫道:“我要献宝!”
冰冷眼眸微微皱眉,一股杀伐之力行将爆发,顷刻间便要将这条杂鱼化作飞灰!
“一头吞噬兽!”不全真君口不择言。
一声嗤笑,杀戮爆发。
“是九品!”叫出三个字,不全真君几乎用尽了力气。
“哦,不够。”
“还有一个仅仅星渊道初阶的混元修士!”生死一线,不全真君不假思索喊出。
“哦,在哪里?”
杀戮稍撤,不全真君总算松了口气,道:“他就藏在那片刀山炼狱的某一处区域,我能帮助您找到他!”
话音未落,不全真君只觉得身体一轻,随后脚底顿时感到很踏实,身体已然站在绝崖之上。
“帮我找到他,你可以暂且不死。”
“诺!”
不全真君一躬到地,他伏在崖畔,敞开道天,开始仔细感受着那片刀山剑狱中熟悉的气息,只是,他为了生存,还是太过托大,在这片绝崖之上,明明对那片杀戮之地一览无余,可惜他还是无法感受到那青年留下的一丝气息。
一,二,三……
杀戮倒计时开始,蒙混是无论如何无法过关的,怎么办,怎么办……
不全真君汗如雨下,屠刀在颈,那人杀他便如捏死一只鸡鸭那么简单。
在不全真君绝望的将要放弃努力的一刻,他的眼角余光,便看到了一处毁灭空间之内,突然掠出一道剑光,随即,那片毁灭空间便轰然盘崩溃了。
“那里!”不全真君拼尽全力指向了那个方位。
“哦。”
周边那个垂钓的身影已然捕捉到剑光落入一处新空间,露出一丝无法道明之色,一挥手,提起了白亮亮的钩子,随即甩入了那道剑光消失的毁灭空间之内。
此刻的不全真君,一身衣物已然被冷汗湿透,他知道性命暂时保住了,却知道在这个喜怒无常的垂钓者眼中,自己完全一无是处,能否长时间活下去,还是一个未知数。
不全真君环顾周边方寸之地,不禁吓了一跳。
一处绝崖,仿佛无根,凭空出现,凛冽的刀山剑狱,在绝崖四周不断生灭,一旦落入其中,绝对渣都不剩。
这个大人物是谁?他怎么敢在这一处绝域垂钓?周边看去并无出路,这个地方并非一个人的力量所能布置而出,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他,也是一个被困在这里的闯入者!
不全真君一颗心再度沉入谷底。
他知道要想活着,绝不能寄托在别人身上,
他要自己寻找出路!
俯瞰下方,一座座杀戮地狱,错综复杂,如火如荼,不全真君一颗道心忽然咚的跳了一下。
他在一处处破碎空域中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一个个投影,于是,保持着原本姿态,一动不动,匍匐在崖畔,装如一条死狗,其实在借助观照,竭力恢复自己的破损道天。
此刻的青年,刚刚步入一座新的毁灭地狱,正欲展开试炼,耳中便听到唰的一声,一道白亮亮的巨大鱼钩破空落下,鱼钩之上,赫然呈现出自己的一个模糊投影,说时迟,那道鱼钩生出莫大吸引力,竟然诱导着他,身不由己,靠了过去。
“想钓我么?”
青年并不紧张,一道剑痕湛然刺出,微微一搅,周天光影散乱。
由屠心到屠地,他的一颗心可谓坚若铁石,古井无波。
他要借助这座毁灭空间的力量,对抗那根神秘鱼钩。
岂知,那道庞大鱼钩只是微微一提,整个毁灭地域仿佛被一下子提了起来,青年身不由己,朝着鱼钩快速靠了过去。
“这天地间,谁是饵,谁是钓者,说的清楚吗?”
处身危局,青年看去依旧从容,他的心境在这一刻突然变了,他不再是被动的一条鱼,别人欲钓他,他何尝不可以钓别人?
心境高下,才是决胜的关键。
一道硕大的鱼钩嗡嗡一震,整个毁灭空间,就像要一下子崩碎开来。
青年剧烈咳嗽,一颗心咚咚跳动,自成天地。
上方,垂钓者每每试图提线,却并没有如意,口中喃喃:“有意思,竟然挡住了本座的连番诱惑,希望你能持续的长一些!”
钓线再提,它提升的不再是某一处毁灭空间,而是提升了大片的毁灭地域。
顷刻间,青年如遭重击,整个身体颤抖的如同一片风中落叶,立时身不由己飞向了那一枚巨大钓钩。
“心有多大,天有多大,我不求无限,我只争刹那!”
无限天地,自脚底拉开。
他眼中无钩,心中却有钩,那钩,乃是他的道,虚空无有,包孕万物。
空中,钓线绷紧,激发出一圈圈震颤涟漪,进而,牵扯起一道道剑痕,齐齐朝向青年。
那每一道剑痕,蕴含着巨大的精神威慑,只要出现丝毫懈怠,那无数道剑痕立时融合为一,乘虚而入,除了毁灭,只有屈服,一旦屈服,任由宰割。
绝崖上,智珠在握的垂钓者突然皱了皱眉头,因为他意外听到了一声声咕嘟咕嘟的冒泡声,那显然是煮茶之音。
“生死大战,这厮还有闲心煮茶!”
垂钓者面露愠怒,再度一提钓线,分割区域中边缘,无数刀剑,爆发出阵阵金戈铁马般的轰鸣,顿时将中央那片小小毁灭空间,挤得塌陷,与此同时,那青年连遭无形重击,只是那壶茶,茶壶下那一缕小小火焰,依旧脉动,生机无限。
他的天地,他是主宰,天地一色,寒江独钓,那一根梦幻般的钓钩,便是他的心,也是他的道,如同明镜,照见万物。
钓线一提,一圈圈涟漪扩散出去,顿时和外界冲击过来的涟漪,交会,湮灭,便如亿万人马洪流撞击,天崩地裂中,无数生命化为飞灰。
“好小子,居然敢硬撼本座的钓沧桑,本座可是对你愈发有兴趣了!”
垂钓者嘴角微翘,道心动,沧桑变,一股不可估量的伟力,横空出世,席卷而去。
这是完全不对等的一场对攻,不全真君伏地间发出微不可闻的叹息,他知道,这场游戏结束了。
岂不知,他在叹息,那青年口中也是微微一叹,他知道陨落者太多,而侥幸存者,还在拼死内讧,以争夺那万一的生机,这不过是饮鸩止渴,终究还是难以跳出那幕后者设下的窠臼。
念动,精神意境释放,就见周边无穷无尽的空域中,顷刻间,长出无数野草般的模糊身影,他们于懵懂之中,忽然有所感受,眸中喷射出灼热的火焰,犹如一只只扑火飞蛾,向上强势飞升。
“献祭是无奈,也是错的,我要做的,并不是为了无休无止的牺牲,而是为了破除执念,予以解脱!”
忽有所悟,青年的全身气势顿时变了,眼中那一枚无形钓钩,已然化作一弯新月,散发出清冷之光,那是无上悲悯,那是超度,更是为了安息。
“我还是错了,执念于心道,已然落了下层,真正的放下,乃是不住于不住,自然激发共性,宣泄于天地,不求永恒,只求刹那辉煌!”
一念一动,那一轮新月顿时爆发出璀璨光华,波及到每一个向上飞升的亡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