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吃点,看你瘦的。”郭静宸把碗推到他面前,又给他夹了满满一碗菜,“你妈上回打电话还跟我说,你在外面一个人也不知道好好吃饭。”
李仕山筷子顿了一下:“嫂子,我妈给你打电话了?”
“打了呀。一个月打好几回呢。”郭静宸笑眯眯地又给李仕山夹了一块鱼,“阿姨说你们两口子带个闺女就满足了,一提二胎就跟她打马虎眼。”
“呃~这个,这个~”李仕山一时词穷,只好低头扒饭。
郭静宸可没打算放过李仕山,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仕山,你跟嫂子说实话。你们是不想要,还是身体方面有什么不方便说的?”
“噗~”李仕山直接一口饭喷了出来,连忙解释道:“嫂子,真没有。就是工作太忙了,简兮也忙,孩子还小~”
“小?璐璐都七岁了,正好是添一个的时候。两个孩子一起长大,还有个伴。”郭静宸掰着手指头给他算,“你看你表哥,我们当时也想要二胎,就是拖拖拉拉没要成,现在后悔死了。趁着简兮还年轻,赶紧的。你妈可盼着抱孙子呢。”
说到“孙子”两个字的时候,郭静宸特意加重了语气。
李仕山放下筷子,知道这关过不去了。
嫂子今天是有备而来,摆明了带着任务上桌的。
“嫂子,闺女也挺好的……”
“闺女当然好!谁说闺女不好了?妞妞那小丫头多可爱,但是~”郭静宸目光凝视李仕山,掷地有声地说道:“但是闺女是闺女,儿子是儿子。”
“你们老李家就你一根独苗,三代单传,老人家不是重男轻女,是你们老李家的香火不能断在他手里。’”
李仕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他看了那言一眼,希望寻求帮助。
结果呢。
那言看都不看他,专心致志地研究那碗土鸡汤里的鸡骨头,研究得比看红头文件还认真,眼皮都不抬一下。
“这个没义气的。”李仕山心里大骂,可脸上还要装作虚心接受意见的样子。
“是~嫂子说的是,这事我回头和简兮商量......”
“不用商量~”郭静宸大手一挥,“简兮那边我已经说过了,她不反对,就看你。”
然后,郭静宸笑眯眯地夹了一块腊肉放到李仕山碗里,那表情活像猎物已经掉进陷阱的老猎手,“怎么,你一个大老爷们,还怕这个?”
“这个吧~”李仕山还在想词应付,那言终于从鸡骨头里抬起头来,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了句:“仕山啊,你嫂子说得对。这事儿你得抓紧。趁年轻。”
“我勒个去~”李仕山回头一瞪那言。
你不帮我就算了,你还补刀。
那言一脸无辜的表情,眼神里尽是看好戏的样子。
郭静宸也知道不能逼得太急。
李仕山还要在保康待几天呢,还有时间。
她笑着站起来,往厨房走:“行了行了,不逼你了。你先吃着,我去把锅里炖的银耳汤端出来。”
路过那言身边时,郭静宸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小声说了句“你也说说他”
那言嘴里含着汤,“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答应还是在应付。
李仕山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长长地吐了口气。
这顿饭的难度,堪比跟沈从厚过招。
吃过饭,郭静宸收拾碗筷进了厨房,那言和李仕山走到了院子里。
夜色沉了,风一吹,桂花树的叶子簌簌地响。
明月,廊檐、藤椅、方桌,还有那没下完的残局,颇有些古代水墨画的既视感。
李仕山在竹椅上坐下,随手拿起一颗棋子,把玩了片刻,又放了回去。
“这副象棋真精致。”
“喜欢?”那言在旁边坐下来,端着茶杯,“送你?”
“君子不夺人所好。”李仕山摆手。
“下一盘。”那言放下茶杯,目光炯炯地看着李仕山。
那言很喜欢象棋,可他在保康却把这个爱好隐藏起来。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那言可不想看到,因为他掀起象棋热,搞得乌烟瘴气。
“表哥,象棋我真不太会。”李仕山连忙摆手。
“不太会?”那言戏谑的说道:“上次在燕京,你跟我家老爷子下围棋也说不太会。”
“结果呢,只输了半目。我家老爷子说你在让他,郁闷了好几天。”
说着,那言已经开始摆棋盘了,“来,陪我一盘。现在也就你能跟我下两把了。”
李仕山拗不过他,只好动手摆棋。
当头炮~
这是李仕山仅知的起手式。
十分钟后,李仕山的帅被那言的双炮一车围在九宫格里,四面楚歌。
那言表情有点复杂,咂了咂嘴,“原来你真不会啊。”
他把棋盘往前一推,也没了继续下的兴趣。
“现在说实话也没人信啊。”李仕山撇了撇嘴,把棋子一颗一颗往棋盒里收,嘴里不服气,“象棋我是真不太会。咱们下盘围棋。”
那言一眼看穿,端起茶杯微微一笑:“喝茶。”
李仕山手里攥着棋子,愣了一秒。
刚才他可被那言杀出了火气,想着找回场子。
李仕山斜看一眼,说:“感情拿我刷愉悦值呢。”
那言“呵呵”一声,稳坐钓鱼台。
李仕山那叫一个气啊~
说归说,闹归闹,片刻后,两人的话题不约而同地转到了汉南官场的局势上。
那言抿了一口茶,说道:“你和薛震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据说他要当省长了,你有什么打算。”
李仕山淡淡一笑,“只要周恒祥在,他翻不了天。”
那言见他如此自信,也就放下心来。
“表哥,你在保康也要小心。”李仕山反过来提醒那言,道:“薛震如果真的上去了,拿我没办法,但有可能拿我身边人下手。”
“咱们这个关系,你要小心些。”
那言闻言,笑得云淡风轻:“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我能到这个位置已经是一步极限了,不可能在往上走。”
“我现在的想法就是,在保康留下的东西,走了也算是没有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