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轻叹了声。
利益面前，人有百态很正常。
只是庇佑了这么多年……
像是辛辛苦苦拉拔儿女长大的父母，到老了生病了，儿女要他先忽略身体的痛楚，帮他们照顾儿女，等儿女长大了再去医院治疗。
着实让人心寒。
好在，还有老太太。
她颤抖着手指着这些人：“一个个，白眼狼啊~”
“树王护着我们这么多年都不够，他没提什么回报，怎么的，现在就该我们的是吧？”
“我活了这么多年，怎么都不知道你们脸皮这么厚？！”
大家对上她的视线，眼神躲闪。
不过也有被她这一说，心虚道歉的。
“婆婆，对不起，刚才就是下意识想到自己，没为树王多考虑，我，我给树王道歉。”
那人说着过去，噗通跪下连磕了三个头，红着额头小声道：“我虽然年纪大了，但力气还有，需要挪树王的话，我来。”
老太太见状，脸色好看了许多。
她再朝其余人看去，陆续有两个妇人讪笑着道歉，说树王去哪儿都行，她们也愿意帮忙。
又等了约莫一刻钟，却再没人上前道歉。
老太太的心沉入了谷底。
深吸了口气，她转身看向刘志远：“小远啊，既然都是白眼狼，你跟树王说一下，以后小岩村人不需要他保护了，请他千万别为了这群白眼狼送了命。”
刘志远视线在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上划过。
良久，他才微微颔首。
“各位叔伯婶婶，大家应该也知道，外面的世界太平了几十年了，如今各行各业蓬勃发展，大家崇尚科学，树王也该功成身退了。”
此话一出，有人立马反驳。
“小远你别啊，别听你婆婆的，你跟树王说一下，他是看着我们长大的，看着我们生儿育女，难道对我们没有一点感情？”
“就是就是，也不止是树王保佑我们，这些年来，我们天天给树王上香，难道不是保护树王？我们才不是白眼狼。”
“没错，这些年大风来的时候，我们都帮树王将树枝绑好，他才能长这么大，要不然就跟其他大树一样，早就被风吹倒了。”
……
众人七嘴八舌，听得刘志远额头上的青筋再度跳了跳。
张谦无奈摇了摇头。
他轻叹了声，索性转身朝树走去，坐在树根上，轻轻摸了摸。
“别太伤心了，人心一直都很复杂的。”
“别去看那些白眼狼，去看看剩余的那些人，你这些年护着他们平平安安，值了。”
荔枝树颤了颤，像是在回应他。
见苏尘过来跟着坐下，张谦仔细看了看他的脸：“你不气啊？”
苏尘摇头：“没什么好气的。”
“之前他们感谢树王是真的，现在不甘心也是真的。”
张谦轻叹：“所以不遇到事，你永远不知道身边的人是人是鬼。”
苏尘：“看清了也好。”
“离开就不需要割舍。”
荔枝树的树根轻微蠕动了下。
前面正在跟长辈据理力争的刘志远忽然身子一颤。
他拧了拧眉，像是想通了，肩膀陡然沉了下来。
不再跟他们分辩，他转身看向苏尘他们。
“大师……”
张谦见他这小心翼翼的模样，挑眉：“有事你说。”
刘志远深吸了口气，犹豫地转身看了看村里那些人。
苏尘挥了挥手：“放心吧，你现在说话他们听不见。”
闻言刘志远松了口气。
“树王刚才跟我说，如果可以的话，这棵树可以留下，但他要走，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办到。”
张谦看向苏尘：“你来。”
苏尘沉吟片刻，颔首：“但会受伤，轻微的那种。”
刘志远抿了抿唇：“树王说可以。”
犹豫了下，他再度开口：“两位大师，我不知道外面请大师需要多少钱，我可以把这些年存的钱全部给你们，求你们护着树王，给他选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可以吗？”
“因为村里这些长辈，我可能一时之间不好跟你们走，所以……”
张谦摆手：“我们都看出来了，你是个好孩子，别担心。”
苏尘跟着点头：“放心吧，不用钱，就是树王走的时候，这树是全部留下，还是带点枝叶，或者只带荔枝带走重新发芽种？”
这点刘志远还真没仔细想过。
思索间，荔枝树再度颤动了起来。
这次的幅度有点大了，张谦和苏尘都从树根上站起，疑惑地看着树干。
刘志远看去，那根细嫩的枝条再度探出。
它落在刘志远的额间，一股绿意点在其中，没等刘志远反应，枝条缩了回去。
约莫两分钟左右，刘志远睁开眼，眼眶微红。
他开口，声音有些哽咽：“大师，树王说，小岩村几乎一年的收入都靠这些荔枝，今年这些荔枝都快熟了，所以，所以……”
“如果可以的话，只带走一颗荔枝就行。”
说完他捂脸蹲下，痛哭了起来。
张谦怔了怔，吐出一口气，看向苏尘：“小苏，这个难办吗？”
“其实都差不多。”说着他抬起头，视线在茂密的树冠上扫了一眼，落在一颗略带些青绿的荔枝上，“就这颗吧，可以吗？”
荔枝树没再颤动，那嫩绿的枝条也没再出现。
张谦看了看刘志远，过去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让他继续跟树王沟通，然后就感觉周围有风骤起。
他朝苏尘看去，后者双手带着金光掐着手诀，神情严肃。
顿了顿，他索性在刘志远身边盘腿坐下。
刘志远也察觉到了什么，忙放下手，抬头朝树干看去。
一丝丝绿意从根部一点点被吸起，树干上的也是如此，它们被一点点汇聚，几乎凝成了一团，颜色越来越深，而后猛地顺着一根树枝朝上冲去。
还带着丝绿的荔枝猛地脱离枝干，在空中转了几圈，缓缓落在苏尘身前。
苏尘抬起手，一团功德裹住了荔枝。
“成了？”张谦起身，拍了拍裤子，过来仔细看了看那被功德金光包裹的荔枝，“刚才还可怜这树王呢，现在，只剩羡慕了。”
苏尘看向他身后的刘志远。
后者眼眶里盈满了泪水。
往日里在众人面前沉稳的青年此刻哭得跟个孩子一般。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哽咽着问：“树王，找到新的家以后，我能去看看吗？”
苏尘笑：“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