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生正站在桌边左右为难,左手边是明月熬了一早晨的小米粥,酱黄瓜码得齐齐整整,冒着朴朴素素的热气;右手边是简鑫蕊带来的精致餐盒,虾饺皮薄得透光,咖啡的焦香一阵阵往鼻子里钻。他两只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拉开哪把椅子,也不知道该冲谁先笑一下。
正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声,戴志远打着哈欠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格子睡衣,头发乱蓬蓬的,一看就是刚醒。他走到客厅门口,鼻子动了动,眼睛一下子亮了:好香啊。
他目光扫过餐桌,看见简鑫蕊坐在那儿,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哟,简总来了?好久不见。这大清早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简鑫蕊站起来,笑着说道:志远书记,早,没有什么风能把我吹来,我只是路过,带了点早饭过来。您快坐。
戴志远也不客气,大咧咧地在志生旁边坐下来,抄起一双筷子,先夹了一个虾饺送进嘴里,烫得吸了一口气,含含糊糊地说:嗯——这个好!鑫蕊,你这是哪家的?皮薄馅大,地道。
简鑫蕊看着戴志远,心想乡下人怎么会这样,一早起来,也不知道洗漱一下再吃饭,戴志远还是村支书,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家里厨师做的,志远书记要是喜欢,明早我让人多做点,再送两份过来。
戴志远摆摆手,又把筷子伸向那碟酱黄瓜,咔哧咬了一口,配着一勺小米粥送下去,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这个也好!明月熬的粥就是不一样,火候到位,香糯得很。志生,你愣着干什么?坐啊,站着能吃出个什么名堂来?
戴志远好像忽然想起什么,笑着说:“简总,你先坐。”
说完就走了出去,再出来已经是穿着整齐,洗漱完毕,坐在志生的身边。
志生这才像是被解了穴,拉开戴志远旁边那把椅子坐下来。他学戴志远的样子,先喝了一口小米粥,再夹了一个虾饺。粥的温热和虾饺的鲜香在嘴里碰在一起,意外的调和。他偷偷松了口气,肩膀松下来半寸。
戴志远嘴里塞着东西,还不耽误说话,他转向简鑫蕊:我家梦瑶在你公司工作这么多年,承蒙你关照。
简鑫蕊正在喝咖啡,闻言放下杯子,摆了摆手:志远书记您这话就见外了。梦瑶是凭本事进的公司,她的能力摆在那儿,不是谁关照出来的。
戴志远嚼着虾饺,咽下去之后用纸巾擦了擦嘴,神色认真了几分:话是这么说,但我知道,你们公司是大公司,光有本事还不够。她一个年轻姑娘,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关键还没什么文化,能在里头站稳脚跟,少不得你暗地里护着。我这个当爸的,心里有数。
简鑫蕊低头笑了一下,手指在咖啡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志远书记,我跟您说实话吧。梦瑶刚来那会儿,确实有人不服气,觉得她年纪小,有人举报过,说公司使用未成年人,在这点,你要感谢她叔叔,戴总。
简鑫蕊很轻易的功劳推给了志生。
“首先要感谢你,也要感谢志生,没有你们俩,梦瑶这没有今天。”
梦瑶是自己努力出来了。简鑫蕊说这话时眼神很笃定,她现在久隆集团的人才资源部做总监,工作是得心应手,要说感谢呢,还要感谢一个人,那就是顾盼梅!
“我知道,顾总去过我家。”
明月喝着小米粥,吃着馒头咸菜,志远说:“明月,你吃吃这个,虾饺很不错。”
明月笑着说:“不用,我早上习惯了馒头稀饭,吃到肚子里受用。”说完看了志生一眼。
戴志远不说话了。他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小半碗粥,手里的筷子搁在碗沿上,半天没动。过了一会儿,他喉结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家梦瑶从来不和我说工作上的事。每次打电话,就问我在忙什么、身体好不好、让我少抽烟,少喝酒。问完就没话了。
简鑫蕊看着他的侧脸,目光里有一点心软:她可能觉得,这些工作上的事说给您听,您不一定感兴趣,或者怕您觉得她在显摆。
她是我女儿,我怎么会觉得她显摆。戴志远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刚发芽的梧桐树上,我是……我是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话。她跟我说工作上的事,我只能说好好干注意身体,说来说去就这两句。她大概也觉得没意思,后来就不说了。
简鑫蕊把咖啡杯放下来,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志远书记,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梦瑶在工作上那个劲头,特别像您。简鑫蕊说,我听志生讲过你过去的一些事情,感到你挺有能力的。
戴志远愣住了。他眼睛看着简鑫蕊,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放下的时候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简总,他说,你这个话说的,我不过是个粗人。
简鑫蕊笑了笑,没接话。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又看了看志生。志生一直低着头喝粥,筷子在碗里慢慢搅着,看似专心致志,但耳朵是竖着的,她知道他在听。
明月把粥碗轻轻放在桌上,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紧不慢的,像是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决定开口。她抬眼看向简鑫蕊,目光里带着一种很平静的认真:简总,问你一个问题,方便回答吗?
简鑫蕊正端着咖啡杯凑到唇边,闻言放了下来,身子微微坐正了些:萧总客气了,没什么方便不方便的,你说。
久隆集团的高管,你们是怎么招到的?明月问话语气像在聊一件很寻常的事,我听说你们这几年从外面引进了好几个重量级的人,有做运营的、做市场的,还有一个财务总监。像你们这种体量的公司,光靠内部培养应该不够吧?
简鑫蕊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稍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萧总果然是做企业的,一开口就是核心问题。她放下咖啡杯,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这个说起来其实是个专业活,具体怎么操作,得问梦瑶,她现在是人才资源部的总监,招聘体系是顾盼梅和她一手搭起来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接着说:不过高管这一块,大方向上是两条路。一是行业间的流动,同级别的公司之间互相挖人。这个最直接,来了就能上手,不用从头教。我们去年从南京一家同类企业挖了一个运营副总,来了三个月就把整个营销链理顺了。
明月点了点头,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着,听得很认真。
第二条路,是找猎头公司。简鑫蕊说,国内有几家做高端人才猎头做得比较好的,跟他们签年度框架协议,按职位级别付费。总经理级别的那种,猎头费通常是年薪的百分之二十到三十。贵,但值得。因为他们手里有数据库,能精准匹配。你开个条件出来,他们去筛人、接触、谈意向,谈得差不多了再推给你面试。
总经理也是这么招?明月问。
简鑫蕊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看了一眼志生,又收回来,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总经理这种位置,一般不外招。要么内部培养提拔,要么老板亲自去请。外头猎头推过来的,十个里有八个水土不服。公司大了,文化这个东西很微妙,外面的人进来,能力强是真强,但不一定融得进来。
明月听完,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眼睛,目光平静地落在简鑫蕊脸上:那你们久隆现在这个总经理,是怎么来的?
餐桌上的空气安静了一瞬。志生捏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他没抬头,继续夹了一个烧卖放到自己碗里,像是没听见。
简鑫蕊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短,带着一点被将了一军的意味。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然后说:萧总这是在考我。
没有,就是好奇。明月也笑了,笑容淡淡的,简总别多想。
戴志远在一旁听着,嘴里含着一口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眼睛里头全是看戏的光。他咽下去之后拿筷子点了点桌面:你们俩这对话,我怎么听着像两个武林高手在过招?
简鑫蕊被他逗笑了,摆了摆手:志远书记说笑了。她转向明月,神色恢复了从容,我们现在的总经理,是郑裕山郑总挖过来的。简鑫蕊喝了一口咖啡,继续说道:
“我们公司的总经理,原来是打算自己培养的,也选好了人,随知培养了六七年,人家拔腿走了,到了微诺公司,做得风声水起,让顾盼梅捡了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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