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郡,寿春县。
张梁在太守府中焦躁的踱步,喃喃自语道:“我早说此等轻狡之徒,不可深信!大哥却偏偏信任韩信的举荐,单独让彭越掌控一军。万一他真存了异心,我淮南腹地岂不门户洞开?”
丹阳郡,宛陵县。
得到消息的张角亦是面色阴沉,心中波澜起伏。
他们兄弟出身太平道,虽割据淮南,但对彭越这类非嫡系、且后来投靠他们的将领,始终有着一层隔阂。
韩信的举荐曾是重用彭越的关键,如今这“投靠诸侯”的谣言,恰好击中了他内心最深的猜忌。
一时间,两郡高层暗流涌动,对前线的彭越,无形中多了一份提防与掣肘。淮南的局势,因王猛一计,在看不见的层面上,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
暮春的长安城,柳絮如雪,纷纷扬扬的飘过董府朱漆剥落的廊柱。
府内的董卓正斜倚在一把精心制作的软椅上,鎏金兽炉里焚着西域进贡的异香,混着他身上浓重的羊膻味,有一种别样的味道。
忽然,府外传来亲卫小心翼翼的脚步声,轻声说道:“启禀董公,武关六百里加急,张将军密报。”
董卓慵懒的坐直了身子,缓缓展开密报,仅仅看了数息时间,突然眼睛瞪得滚圆,大笑道:“袁公路这个败家子,竟然敢抽走南阳郡的部分守军,妄想开辟东南战场,谋夺淮南之地,我董仲颖岂能如你所愿?”
此密报乃是镇守武关的守将张辽传回的消息,信中言道,袁术为应对日益崛起的淮南,联合多位中原诸侯,对淮南之地进行围剿。
从根基之地南阳郡抽调部分精锐驰援,如今南阳守备空虚,守将袁胤,虽为袁术从弟,却乃庸碌之辈,不通兵事。
“哈哈哈!张文远真是送来的好消息啊!南阳空虚,袁胤小儿,何足道哉!此乃天赐良机!”董卓放下手中密报,再次大笑道。
董卓当即下令,召集麾下重要文臣武将来到府内议事。
众人至,董卓将张辽传回的密报内容道出,沉声问道:“南阳就在眼前,以他们目前的兵力很难阻挡我们的兵锋。取还是不取,诸公尽可直言!”
话音刚落,蔡邕立刻说道:“董公如今贵为雍州牧,而南阳郡名义上属于荆州,就算要出兵从袁公路手中抢回南阳郡,也应该是荆州刺史刘景升的事情。
更何况汝南袁氏在天下间的名声极为响亮,我等贸然出兵攻其郡县,实乃不义之举,必遭天下人非议,于董公声望有损。
名不正则言不顺,还望董公三思。”
董卓闻言,面色微沉,尚未开口,一旁的冯异已然站出来,朗声反驳道:“蔡伯喈此言差矣!董公与汝南袁氏早已经势同水火,天下谁人不知?
袁公路自带领虎贲军逃出京城,并以强横与欺诈的手段谋害南阳郡太守张咨,占据这块膏腴之地后,他在天下士人间的名声已经臭了。
中原这帮曾经受过汝南袁氏厚恩的士族们,宁愿渡过黄河,前往冀州投靠袁本初,也不愿意留在中原跟随袁公路。
如今他后方空虚,正是我军用武之时!南阳乃袁术根基之一,钱粮广盛,若能趁机夺下,无异于断其一臂,予其沉重打击!此乃千载难逢之战机,岂能因虚名而错失?
身逢乱世,实力为尊,只有沽名钓誉之辈,才会注重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董卓听得微微颔首,显然更倾向此议。
此时,一直沉默的白起也开口了,声音冷峻而富有洞见性的说道:“冯将军所言夺取南阳之利,确在情理之中。然,末将尚有一虑。
南阳非边塞,乃中原腹地,士族林立,关系盘根错节。董公这些年为整肃朝纲,确与天下许多世家大族有所龃龉。若取南阳,切不可再行旧事。
董公麾下多为凉州子弟,骁勇善战,于羌胡之中纵横无敌,他们习惯了与羌人等少数民族作战后,劫掠对方的物资。
然,其军纪确有疏漏之处,于边地尚可,若入中原繁华之地,恐旧习难改,劫掠百姓,必失人心。届时非但不能稳固南阳,反可能激起民变,使南阳士庶皆怨董公。
因此,若真要出兵,首要者,当严明军纪,善待南阳本地世家大族,可择其贤者予以安抚,使其为我所用。
如此,方能将南阳真正化为我方基业,而非一块掠之即弃的肥肉。
执行此策,或需派遣更擅安抚、军纪更严整之部曲前往为佳。”
传统印象中,白起给人的感觉就是击杀百万将士的人屠,不败的战神。
其政治能力虽然远不及他的军事才能,并非完全不懂政治。
相反白起宏观战略上颇有眼光,对未来天下大势的走向非常有预见性,但在官场权术方面却显得相当薄弱,这也导致他最终走向了另外一条不归路。
当年秦军围攻赵国都城邯郸,久攻不下。
楚国派春申君黄歇同魏国信陵君魏无忌结为同盟,由魏无忌率领联军猛攻秦军。
同时,赵军派出精锐的小股部队骚扰秦军后方,秦军伤亡惨重。
秦昭襄王要求白起带兵出征,然后白起却回道:“臣下知道去了即使没有战功,也可以免除罪过。如果不去,即便没有罪过,也会因为顶撞大王,安上一个抗命不遵的罪名。
经历了长平之战的秦国,虽然灭掉了赵国近五十万的有生力量,自身的消耗同样过半。
当初长平之战刚一结束,没有乘胜追击,攻下邯郸,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机会。
我们现在应该做的不是灭掉赵国,让百姓得到休养生息,以应付诸侯之间出现的变故。
安抚恐惧者,攻打傲慢者,诛灭无道者,以此来号令诸侯,天下就可以平定,为什么一定要把赵国作为首先进攻的对象呢?
臣下听说贤明的君王爱惜国家,忠诚的大臣爱惜名誉。破碎的国家不可能重获完整,死去的人不可能死而复生。
臣下宁愿受重罚而死,不忍做蒙受耻辱的军队的将领,希望大王详察。”
从白起劝谏秦昭襄王来看,他绝非仅仅只是一代名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