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洋用刀尖拨开鱼排的边缘，鱼肉确实是半透明的，中间还带着一层浅浅的粉色。
他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鱼皮脆得发出轻微的声响，鱼肉软滑，带着一种淡淡的甜味和黄油煎过后的坚果香。
底下那层茴香和番茄炖得很烂，汤汁里加了藏红花，味道比鱼本身更重，但吃的时候跟鱼肉混在一起，反而把鱼的鲜味衬出来了。
旁边那只烤贻贝他一口吃了，贻贝的肉弹牙，壳里的蒜香黄油混着海水的咸味，小小一口，正好把嘴里残留的鱼味清掉。
蔡呦切了一块鱼排，蘸了盘底的汤汁，嚼了两下，美的眯上了眼睛。
第五道是一小份奶酪拼盘，三种布列塔尼本地的干酪，配着几片薄脆的核桃面包。
楚洋切了一小块硬质干酪送进嘴里，咸香浓烈，又喝了一口红酒压下去。
蔡呦尝了一块软质干酪，点了点头，“这个配红酒正好”。
“这是自家农场工厂生产的，等走的时候带一点回去。”塞西尔笑着道。
餐后甜品是一道焦糖布丁，表面烤得焦脆，底下是软滑的蛋奶，一勺挖下去，能听到焦糖壳碎裂的轻响。
晚餐吃到快九点。
四人从餐桌边起身，回到壁炉旁边的扶手椅上又坐了一会儿。
贝尔纳开了最后一瓶红酒，给每人倒了小半杯，自己靠在椅背上，朝楚洋说：“明天展会九点开场，安托万八点半来接你们。”
楚洋点了点头，把杯里的酒喝完，站起来跟贝尔纳和塞西尔道了晚安。、塞西尔带着两人上了二楼，推开走廊尽头那两间客房的门，说了一句“晚安”。
楚洋在房间里洗了澡，换了件干净的短袖，靠在床头翻了一会儿手机。
窗外是花园和远处那片暗下来的海面，海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咸味和玫瑰丛被夜露打湿后的清甜气息。
他关了台灯，躺下来，很快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安托万准时把车停在贝尔纳家门口。
贝尔纳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比昨晚在壁炉旁边那身休闲装正式了不少。
他坐在副驾驶上，回头朝楚洋和蔡呦点了点头，说了句“早上好”，然后引着两人上了车。
车子从宅子里出来，沿着海岸线开了一段，拐上通往展馆的公路。
路上车不多，但越靠近展馆，车流越密，路边开始出现挂着展会标识的横幅和指示牌。
展馆在洛里昂东边的展览公园，一栋白色的钢结构建筑，入口处搭了临时的签到棚，几个穿马甲的工作人员正在引导车辆。
安托万把车停在媒体停车区，贝尔纳下车跟入口处的一个中年男人握了握手，用快速的法语交谈了几句，然后引着楚洋和蔡呦从侧门进了展馆。
展馆里面很大，挑高很高，灯光从天花板上均匀地打下来，照着一排排的展位。
空气里混着塑料、机油和咖啡的气味，有点发闷。
开幕式在展馆中段的一个开放式会议区举行。
三排折叠椅已经摆好了，前面留出一小片空地当讲台。
椅子上坐了七成，大多是穿深色外套的中年男人，偶尔有几个穿西装裙的女人夹在中间。楚洋和蔡呦跟着贝尔纳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坐下来。
蔡呦环顾了一圈，低声朝楚洋说了一句“人比我想的多”。
贝尔纳在旁边听见了，侧头补了一句：“今年有250家参展商，预计8000个专业观众，在法国渔业展里算大的。”
九点整，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男人走上讲台，拍了拍话筒。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看着像老渔港人。
贝尔纳低声介绍道：“洛里昂市长，也是布列塔尼大区渔业委员会的。”
市长用法语讲了一段话，语速不快，偶尔停下来看一下手里的稿子。
楚洋听不懂，但能听出几个关键词——“pêche”（渔业）、“Lorient”（洛里昂）、“innovation”（创新）。
蔡呦在旁边小声给他翻译：“他说洛里昂是法国最大的渔港之一，今年展会的主题是创新和可持续发展，还提到了远洋捕捞和加工技术的新方向。”
市长讲完之后，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女人上台，讲了大概十分钟，主题是法国渔业面临的挑战——配额缩减、燃油成本上涨、环保压力。
楚洋靠在椅背上听着，偶尔看一眼台下那些参展商的表情。
前排几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中间的几个人在低头翻手机，后排靠门口的位置有个年轻男人在笔记本上写东西。
蔡呦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她说得挺实在的，没有太多空话。”
开幕式结束之后，人群从椅子区散开，朝各个展位涌去。
贝尔纳边走边介绍：“洛里昂国际渔业展是法语区最大的专业渔业技术展，这次参展的132家参展商，大部分是设备和仪器厂商。跟那些综合性的渔业展不一样，这里不卖鱼，只卖技术——声呐、探鱼仪、绞机、网具，只要是和渔业相关的前沿技术，你都可以在这里找到。”
楚洋点了点头。
他之前在泉州跑码头的时候，见过不少渔船上的设备，大部分是从日本和台湾地区买的二手货，或者国产仿制的低端型号。
当下真正最新的技术是什么样，他心里也没底。
贝尔纳先带两人去了声呐和探鱼设备区。
Simrad（西姆拉德）和Furuno（古野）的展位挨着，展台上摆着几台彩色的显示屏，屏幕上实时滚动着模拟的鱼群回波图像。
Simrad（西姆拉德）的销售代表正在给几个穿深色夹克的法国船东演示一套新型声呐系统。
展台上摆着一台多功能显示屏，屏幕被分成了三个窗口，同时显示着不同深度的声呐回波图像。
销售代表用一支触控笔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指着中间那个窗口说话，蔡呦凑在楚洋耳朵边翻译给他听。
“这是S5100的chIRp声呐，三个独立通道，可以同时覆盖三个不同的深度范围。
传统单频声呐在中等水深会有杂波干扰，chIRp用扫频脉冲，目标分辨率和抗噪能力都高出一截，浅水和深水都能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