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饭,熊大奎老婆来收餐具的时候,又将一瓶温热的羊奶放在了他手边。
“老板,已经温好了,你拿回去直接喂就行。”
楚洋点点头。
这可不是他搞特殊待遇的,而是灰太狼的口粮。
为了不让小狼崽子饿着,楚洋特意让金百万给他弄了七八母羊来,由熊大奎夫妇照料。
当然他们也不吃亏是,七八头母羊一天至少产十公斤羊奶,灰太狼一天也就要个一斤,剩下的都归他们自行处置了。
回到老宅,院子里立马热闹了起来。
土豆正趴在堂屋门口晒太阳,听见楚洋推门进来的声音,耳朵一动,嗖地一下站了起来,摇着尾巴一溜烟冲过来,围着楚洋的腿转了两圈,鼻子在他拎着的羊奶瓶子上嗅动着。
“别闹,这不是给你吃的。”
楚洋伸手撸了一把狗头,又往它的饭盆里舀了两个淡盐水煮的肉骨头,才让土豆安分下来。
穿过院子,走到堂屋角落里一个铺了旧棉布的纸壳箱旁边,里面一只灰褐色的小狼正蜷在棉布上睡觉。
“嘬嘬嘬~”
楚洋蹲在纸壳箱旁边,伸手轻轻拍了拍箱子边沿,嘴里发出一连串嘬嘬嘬的声响。
灰太狼的耳朵动了一下,蜷着的身体微微伸展,然后慢吞吞地睁开眼睛。
这狼崽子的眼睛是前些天刚睁开的,瞳仁是浅褐色的,边缘泛着一层灰蓝色的光,像刚化开的墨水在水里晕染开的样子。
它睁开眼之后愣了一下,然后看清了蹲在箱子边的人是楚洋,耳朵向前转了转,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呜呜声,从棉布上爬起来,踉跄着朝楚洋的方向走了两步,细小的爪子踩在棉布上摇摇晃晃的。
楚洋把羊奶倒进小浅碟里,放在箱子边沿。
灰太狼凑过去低下头开始喝奶,舌头在奶面上快速舔舐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奶沫沾在鼻尖和下巴的绒毛上,吃几口就抬头喘一口气,然后又低头继续舔。
土豆蹲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偶尔动一下,目光落在那只灰褐色的小东西身上,不过并没有其他动作。
经过几天的接触,对于这只突然出现在家里的小东西,它已经完全习惯了。
楚洋蹲在旁边等它喝完,用手背替它蹭掉鼻尖上沾着的奶沫。
灰太狼被蹭得眯了一下眼睛,然后打了个细小的喷嚏,奶沫星子溅到了楚洋的手背上,温温热热的。
喂完小狼,就在堂屋里遛狼。
他把灰太狼从纸壳箱里爆出来,往前走几步到门口,然后“嘬嘬嘬~”
“嘤嘤嘤~”
灰太狼听到召唤,跌跌撞撞地穿过堂屋的地面,走到楚洋脚边,用脑袋去蹭他的拖鞋面。
它的身体还小,绒毛软软的,蹭到脚背上的触感像一团毛绒在移动。
楚洋蹲下来伸手逗它,灰太狼先是把鼻子凑过去,然后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了一下他的指尖,舔完之后抬起头来,用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看着他,瞳仁边缘那圈灰蓝色的光在晨光里微微闪动着。
……
六月底,泉州已经热透了,海面上的阳光从早到晚都带着一层白晃晃的亮光,连海风都是温的。
楚洋把岛上的事情交代了一遍,又跟青衣嘱咐了小灰马和灰太狼的日常照料,换了身干净的浅色短袖衬衫,开车沿着沿海公路往厦门方向去了。
到厦门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左右。
楚洋开车下高速后就拐进了鹭江道。
街不宽,两边种着凤凰木,树冠在路面上方合拢成一道连绵的绿廊,午前的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柏油路上洒了一片碎金。
刘玉洁已经站在街口等着了,穿着白衬衫深色长裤,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手里拿着一张门禁卡。
看见楚洋的车拐进来,她在原地踮着脚挥挥手。
楚洋停下,让她上车坐在副驾上带路。
“走到前面第二个路口,往右拐进去……唉对对对,就这……”
很快,车子钻进了一条两车道的小胡同,从两边粗壮的行道树和建筑风格看,街区的年岁绝对小不了。
“停停停,咱们到了!”
楚洋最终在一栋三层小楼前面停下来。
楼是那种八九十年代建的老式商住楼,外墙刷着米白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泛出浅灰色的水渍印记。
一楼临街的墙面上钉着一块崭新的铜牌,上面刻着海洋牧场科技有限公司一行字,铜牌旁边是一扇深绿色双开花艺大铁门。
刘玉洁把门禁卡在门边的一个白色感应器上刷了一下,铁门上的感应锁咔嗒一声弹开。
她把两扇门推开,指挥楚洋把车倒进里面的院子。
刘玉洁站在小楼面前双手大张,笑着道:“欢迎老板莅临参观咱们厦门海洋牧场科技有限公司。”
楚洋站在院子里站在院子里叉了会腰,环视一圈,然后朝刘玉洁点点头,“干得不错,晚上给你加鸡腿!”
后者白了他一眼。
“嘁,小气,我这一个多月帮你干活,又是跑部门注册公司,又是找合适的办公地,腿都跑细了一圈,你一个鸡腿就想打发掉我啊?”
“你不是天天嚷嚷着要减肥吗,这下刚好心想事成,省了你报健身房的费用,就不跟你要钱了。”楚洋笑道。
刘玉洁闻言,气得两边脸都鼓了起来,和个仓鼠似的。
“老同学,你啥时候也变成黑心资本家了!”
两人绊了几句嘴,两个月没见面的生疏感迅速被清空。
刘玉洁白了他一眼,转身推开一楼大厅的玻璃门,回头朝他招了一下手:行了,别站院子里晒着了,带你参观一下你的新地盘。
楚洋跟着她走进一楼大厅。
大厅大约四五十平米,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地砖,靠墙摆着一张长条桌和几把折叠椅,桌面上放着一台饮水机和一摞纸杯,墙角立着一盆半人高的散尾葵,叶片舒展着,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油润的绿色。
刘玉洁指了指角落那扇门:一楼带厨卫,橱柜和灶台都是现成的,通燃气,以后加班或者招待客人,简单做个饭不成问题。
楚洋探头看了一眼,厨房不大但功能齐全,灶台、水槽、排烟罩都干净,灶台上方还挂着两组不锈钢吊柜,柜门关得严实。
“挺好,到时候再雇个阿姨,想吃什么自己点。”
顺着水磨石楼梯上到二楼,走廊铺着浅色木地板,踩上去声音比一楼柔和了不少。
走廊两侧各有两个房间,门都敞开着。
刘玉洁推开左手第一间的门:这间我当办公室用了。
房间大约十五六平米,靠窗放着一张办公桌和一把黑色转椅,桌上摆着一台新电脑和一盆绿萝,文件架已经放了几只文件夹,贴着标签,整整齐齐地码在桌角。
刘玉洁又推开对面那间的门:这间我打算做财务室或者档案室,朝北,光线柔和,放文件柜和保险柜合适。
这个房间略小一些,大约十二平米,窗户朝北,光线确实比南面柔和不少。
走廊尽头的客厅大约二十平米,一张布艺沙发靠墙放着,对面是电视柜,柜面上空着。
茶几是原木色的,桌面上摆着一套简单的茶具和几本翻过几页的杂志。刘玉洁说:会客或者休息都行,沙发是房东留下的,你要不喜欢我可以换了。
楚洋耸了耸肩,“随你喜欢,反正我负责批钱就行。”
刘玉洁调侃道:“这才是一个合格的好老板嘛!”
上到三楼,空间比楼下开阔不少。
两个大间并排,各自带一扇宽大的窗户,窗外的视野比楼下开阔了很多,能看见鹭江道那片灰蓝色的海面和对面鼓浪屿的轮廓。
其中一间铺着浅色的强化地板,另外一间铺着同色系的浅色地板。
刘玉洁站在靠南那间的窗边,手搭在窗台上:这间我打算做会议室,够坐十来个人,以后要是有投资方或者合作伙伴来,不至于开会都没地方。
他转身走出房间,穿过走廊,推开尽头那扇玻璃门,脚踩上了一个七八平米的小露台。
露台上摆着两把旧藤椅和一张小圆桌,桌面上还放着一盆多肉植物。
站在露台上,能看到鹭江道那片灰蓝色的海面和对面鼓浪屿的轮廓,视野开阔,完全没有遮挡。
午后的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微咸的气息,吹在脸上很舒服。
刘玉洁靠在露台的门框边,双手抱在胸前:
这里最优势的我觉得还是楼下的院子,能停五六辆车。
楚洋双手撑在露台的水泥护栏上,目光从下面院子里的水泥地面扫到墙角的散尾葵,从深绿色的花艺大铁门看到楼梯口那几盆绿萝,最后点点头。
地方找得不错。
刘玉洁站在楼梯口,手插在裤兜里,脸上带着一点那当然的神色。
不光是地方,租金也不贵,一个月才2万8!
楚洋眉梢一挑,“这么便宜?别人都是往多了报,你不会是自己倒贴吧。”
既然要来开公司,楚洋肯定是了解过这里行情的。
当下鹭江道作为厦门的核心商务区,甲级写字楼租金一平一月在120到140之间。
而这栋小楼是临街、带院子且功能齐全的独栋小楼,一般租金应该和甲级写字楼差不多,扣掉院子面积还有300平出头,怎么算也要4万一个月了。
“那你可太高估我了,两万八我也倒贴不起啊,这房东以前是做民宿的,后面家里小孩出国,就在外面成家生子,老俩口跟着出国去照顾孙子去了,急着招租呢。”
“我和他们谈了一下,房子一签五年,房租一年一付,所以才特别优惠。”
楚洋点点头,“那要不再给你加点工资?”
刘玉洁挑了挑眉,“算你还有点良心”
她说着也走到了露台的护栏边,手指着不远处的一排写字楼说道:
这边离轮渡码头近,去市政府和行政服务大厅都方便,以后大嶝岛那边的码头弄好了,走翔安隧道四十分钟能上岛。
参观完房子,刘玉洁把门禁卡和钥匙给了楚洋一份。
离开公司,楚洋开车沿着鹭江道往老市区方向拐。
穿过几条种着凤凰木的老街,在一栋红砖楼前面停了下来。
院门口的保安核实过身份,又打了个电话确认,然后抬手放行。
楚洋把车停在一棵大榕树的树荫下,跟刘玉洁一起往楼里走。
楼是老式的砖混结构,外墙的红砖被雨水和日光打磨出一种温润的暗红色,一楼阳台的防盗网上爬着三角梅枝上,紫红色的花开的正盛。
单元门口的门铃响了两声,门开了
顾云婷站在门内,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棉质短袖,头发用发夹随意夹在脑后,腰上还系着一条碎花围裙。
她看见楚洋,脸上立刻绽开笑来,阿洋!快进来快进来,你王叔在客厅等着呢,念叨你半天了。
她侧身让开门,目光越过楚洋的肩膀看到后面跟着的刘玉洁,笑容不变,这位是小刘吧?听阿洋提起过你,说你现在帮他跑厦门这边的事,进来进来,别站门口。
刘玉洁站在门槛外面微微顿了一下,进门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
她在厦门也待了这么久,又是在银行上班,平时和体制内人士接触的多,自然知道这是哪里。
市委家属院,独栋的一号楼。
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进门后,楚洋也不认生,目光自然而然地打量起来。
说实话,房子装修并不豪华,客厅也不算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地面都擦的反光了。
王正国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张报纸,看见楚洋进门把报纸折好放在茶几上,朝他点了一下头:来了?坐。
楚洋在侧面的沙发上坐下来,刘玉洁在他旁边坐下,只坐了沙发的一半,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包放在脚边,位置正好在茶几下面的阴影里。
顾云婷端了一碟新切好的西瓜放在茶几上,又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放下茶壶的时候顺手拍了拍楚洋的肩膀:
你们先聊,我去厨房收拾一下,晚上留下来吃饭。
刘玉洁心里更好奇了,还能被留饭,这显然不是一般关系啊。
她微微转头,目光落在了楚洋的侧脸上。
自己这个老同学,什么时候背景变得这么吓人了。
她悄悄用余光看了一眼对面那个“局里局气”的中年男人,果然和这段时间总是在电视里出现的那张脸对上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