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绝望之际，正在疯狂殴打他的“马仙师”突然停了下来。
拳头举在半空中，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从暴虐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恍然。
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欢呼声戛然而止，看台上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旗杆的声音。
一万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擂台中央那个忽然不动了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马仙师”缓缓放下拳头，右手抬起来，比出一个接电话的手势。
拇指和小指翘起，食指、中指、无名指并拢贴在耳边，姿势自然得像是做了无数次一样。
他微微侧头，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对着空气说话，语气亲切得像在跟老邻居聊天。
“喂？我是马保国啊。对对对，我在帮下界的徒孙打架呢。三缺一？好好好！我马上就过去，马上马上！”他一边说一边点头，另一只手还不忘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像是要赶着去赴约的老大爷。
说完，他放下手转头看向裁判，语气随意。
“喂，那个谁。”马仙师朝裁判招了招手。
裁判此刻已经完全相信现在的重楼身上就是上界的马仙师，态度恭敬得不得了。
他小跑着过来，弯着腰，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声音都不敢太大：“上仙，有何吩咐？”
“我还有急事，上界的朋友找我打牌，三缺一，不能让人家等。”马仙师指了指“自己”，也就是重楼的身体，“我换我徒弟继续来比试，不算犯规吧？”
裁判愣了一下，脑子飞快地转了几圈。玄冥教的内门大比规矩里，好像从来没说过请神术换神算犯规。
请神这种事本来就够稀罕了，谁还能想到换神这种操作？
“不算，不算。”裁判连连摆手，“上仙请便。”
“那就好。我先走了啊，你们慢慢打。”马仙师笑呵呵地说完，朝看台上挥了挥手，像是在跟谁告别，然后重楼的身体再次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扑通一声，脸朝下，四肢摊开，一动不动。
他身上的气息像退潮一样，从炼虚境初期巅峰一路滑落，跌回元婴境初期，稳稳地停在那里。
擂台上的雷光消散了，空气中那股焦糊味也淡了下去。
重楼安静地躺在地上，和“请神”之前一模一样，连姿势都一样脸朝下，四肢摊开，像条咸鱼。
看台上又是一阵骚动。这起起伏伏的，谁受得了？
唐三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脸肿得像个猪头，鼻血糊了一脸，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但在马仙师离开的那一刻，他体内忽然涌出一股力量。
帝骨中沉睡的远古意志苏醒，霸道而无情，像一把利刃，切断了诛心咒的禁锢。
唐三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咯咯作响。
他抬起头，肿胀的眼皮撑开一条缝，盯着地上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眼中满是愤恨和怨毒。
“重楼……”
尤其是听到马仙师走了以后，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不投降了，打死也不投降。
他要趁着这个机会，把刚才受的屈辱百倍千倍地还回去。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咬着他的心脏，让他失去最后的理智。
他毫不犹豫地催动帝骨，体内的真元疯狂涌出，长刀上燃起赤红色的烈焰。
火焰灼热而狂暴，将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变形。
他将全部的力量凝聚在这一刀中烈焰斩！
“死！”
他挥刀劈下，赤红色的刀气带着焚尽一切的威势，直奔地上的重楼。
“又偷袭？”
“真是有够下作的。”
看台上嘘声四起，弟子们的唾弃声此起彼伏。
饶是魔门弟子，也看不起这种趁人之危的行径。
刚才人家“马仙师”在的时候你不敢动，现在人家走了你就偷袭，这算什么本事？
林兰站在台下，银牙咬得咯咯响，恨不得冲上去手撕了唐三。
但她没有轻举妄动。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相信重楼师兄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果然。
就在刀气即将劈中重楼的那一瞬间，熟悉的雷光再次炸开。
但这一次，不是蓝色的劫雷，而是深紫色，带着一种苍茫、古老、霸道到了极致的威压。
电弧在空气中跳跃，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每一条电蛇都像是活物，在空中游走、缠绕、汇聚，在重楼身上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雷电护盾。
紫色的护盾像一面墙，横亘在重楼和唐三之间。
赤红色的刀气劈在护盾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然后消散了。
连护盾的表面都没有破开，像海浪撞上了礁石，粉身碎骨。
“紫霄神雷？！”
“天啊！这是紫霄神雷！传说中只有上古雷神才能掌握的至高雷法！”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几位长老再次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麻木。
今天这场比试，他们的下巴就没合拢过。
“等等！不会是马仙师的徒弟上身了吧？”有弟子惊呼道。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马仙师走了，但他派了自己的徒弟下来。
这是什么操作？
徒弟打不过就叫师傅见多了，师傅打完了徒弟再来的还是头一次见。
唐三的脸色比吃了屎还难看。
他握着刀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趴在地上的重楼缓缓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怕惊着什么人。
站起来后，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中紫色的电弧跳跃着，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他的表情严肃而庄重，眉宇间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神性，和刚才那个吊儿郎当的“重楼”简直判若两人。
他的目光落在唐三身上，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弱小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懦弱。”
唐三心头一紧。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又稳住了脚步。
他盯着重楼，仔细感受他的气息元婴境初期，还是元婴境初期。
身上的雷光虽然骇人，但修为没有变。
马仙师的这个徒弟上身后修为和重楼一样，并没有提升。
唐三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炼虚境，他就不怕。
刚才被马仙师按着打的屈辱感和恐惧感，在这一刻转化成了愤怒和杀意。
他不再废话，脚下一蹬，长刀带着烈焰，朝重楼劈去。
重楼没有后退。
他双手凝聚雷霆之力，紫色的电弧缠绕在他的拳头上，像戴了一双雷电手套。他迎上唐三的刀，一拳轰出。
“懦弱之人，毫无价值！”
拳头与刀锋相撞，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紫色的雷光与赤红色的火焰交织在一起，互相吞噬、抵消，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两人在擂台上展开了激烈的近身搏斗。
唐三的刀法刚猛霸道，每一刀都带着帝骨的威压和烈焰的灼烧。
重楼的拳法则诡异多变，时而刚猛，时而阴柔，每一拳都精准地打在唐三刀法的薄弱处。
雷与火在场上厮杀碰撞，气浪翻涌，连擂台边缘的旗杆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看台上的弟子们看得目瞪口呆。
这两人的战斗，已经超出了普通元婴境的范畴。
每一击都足以让化神境的修士都感到心悸。
随着时间推移，唐三渐渐地落了下风。
不是他不够强，而是对手太不讲道理。
他砍出一刀，重楼一拳打偏他的刀锋；
他回身横扫，重楼一掌拍在他的刀背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和速度，在重楼面前占不到任何便宜。
“该死！”唐三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唐三！这小子的拳法太厉害了！”老魔头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急切，“你战斗经验不足，打不过他的！让我来！”
唐三心里虽然不甘，但也知道老魔头说的是实话。
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是重楼的对手。
他猛地劈出一刀，逼退重楼，然后向后急退，想要拉开距离，给老魔头接手身体的机会。
重楼却像牛皮糖一样，紧紧跟在唐三身后，寸步不离，每一拳都追着他的脸打。
“雷霆所击，无不糜灭。你们逃避，我征服。”重楼一边打一边说着那些让人听不懂的、充满神性的话，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布道。
“该死！追得这么近！”唐三心中怒骂。重楼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他拼命催动帝骨，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一刀横扫，逼退了重楼半步。
就这半步，够了。
“接过去！”唐三在心中大喊。
老魔头的神魂瞬间涌入唐三的体内，接管了他的身体。
唐三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少年的戾气和张狂，而是一种历经沧桑的阴沉和老辣。
一股强大的魔气从唐三体内喷涌而出，像黑色的潮水，瞬间笼罩了整个擂台。
魔气浓稠如墨，将擂台变成了一片黑暗的海洋，伸手不见五指。
看台上的弟子们惊呼出声，想要看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却发现肉眼根本无法穿透那片黑暗，只能用神识窥探。
“只有最震慑的雷霆，才能击碎最沉重的黑暗。”重楼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平静而坚定，“我司空震，便以雷霆击碎黑暗！”
他双手合十，然后猛地张开。
一道紫色的雷光柱从他体内冲天而起，粗如百年古木，直冲云霄。
雷光所过之处，黑暗如积雪遇到烈日，瞬间消融。
紫色的光芒驱散了魔气，照亮了整个演武场，将每一个人的脸都映成了紫色。
老魔头辛苦布置的黑暗领域，在紫霄神雷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现在的年轻人都是什么怪物！！”老魔头的内心在咆哮。
刚刚这招是他的成名绝技，当年靠着这一手黑暗领域，他不知道打败了多少同阶的对手。
可现在，一个元婴境的小辈，一道雷光就直接把他的绝技撕碎了。
关键是，这家伙身上的雷还是劫雷，还是紫霄神雷至阳至刚，专门克制魔道功法。
老魔头感觉自己像是出门没看黄历，好死不死碰到了最克自己的对手。
他心中甚至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这个叫司空震的神，不会真是雷神吧？
“喜欢换人是吧？”
李舜中暗暗冷笑。
刚才老魔头那点小动作，怎么可能瞒过他的法眼？
想换人？行啊，换一个打一个，换两个打一双。
今天必须把你屎都给打出来。
他身形一闪，冲向唐三。
这一次的出手，和刚才马仙师那会儿完全不一样。
马仙师在的时候，虽然也在打唐三的脸，但那是猫捉老鼠的戏耍，皮外伤，不伤筋骨。
而现在这个司空震，出手狠辣，每一拳都裹挟着紫霄神雷的力量，拳拳到肉，虎虎生风。
一拳砸在唐三的肩膀上，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一脚踢在唐三的膝盖上，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肘击、膝顶、掌劈，一套丝滑的小连招行云流水，打得唐三在空中翻滚，根本落不了地。
老魔头虽然接管了唐三的身体，战斗经验和反应速度远胜唐三本人，但面对紫霄神雷这种至阳至刚的力量，他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拼命催动体内的药王鼎，将鼎中的药力灌入唐三的伤口，修复受损的经脉和骨骼，勉强支撑着不被打废。
可即便如此，他也无法抵挡如此高密度的伤害。
每一拳落下，他刚修复好一处，另一处又被打碎了。
拆东墙补西墙，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这臭小子到底得罪了多少人！”老魔头心中暗暗叫苦。
这个叫司空震的雷神，杀心极重，明摆着是想把唐三打死。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被人打得这么憋屈过。
场下的弟子们已经看不清擂台上的具体情形了，只能看到一道紫色的雷光和一团黑色的魔气纠缠在一起，偶尔传出沉闷的碰撞声和爆裂声。
那雷光太刺眼了，晃得人眼睛疼。
就在李舜打算趁机一击毙命时，唐三体内的那颗心脏朱雀之心忽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心脏中涌出，像春天的暖风，吹遍了唐三的四肢百骸。
那股力量温暖而柔和，带着一种新生的气息，所过之处，伤口愈合，骨骼接续，经脉修复。
甚至那些被紫霄神雷灼伤的筋脉，也在那股力量下焕发出新的生机。
李舜感受到那股力量的反弹，被逼得不得不后退了几步。
他站在擂台边缘，眯起眼睛，看着唐三的身体被一层淡淡的赤红色光芒包裹。
“好强大的火焰！”李舜心中震惊不已。这火焰的力量，比他见过的任何一种火焰都要纯粹，都要温和，却蕴含着一种近乎不死的生命力。
他连忙用神魂探入唐三体内，找到了那股力量的源头。
那颗怪异的心脏，朱雀之心。
此刻，朱雀之心已经完全变了样。
原本它只是静静地躺在唐三的胸腔里，像一个沉睡的胚胎；
现在它和唐三心脏彻底融合了，表面浮现出金色的纹路。
像血管一样蔓延，每一次跳动都泵出大量的涅盘之火，改造着唐三的身体。
“涅盘之火。”珍珠美人的声音在神识海中响起，“你的紫霄神雷，反而帮助他彻底融合了朱雀之心。雷霆淬体，不破不立。你把他打得半死，朱雀之心为了保护宿主，主动与他融合了。”
李舜沉默了。
他收回拳头，看着唐三从地上爬起来。
唐三满脸是血，浑身是伤，但那双眼睛却是亮的，亮得吓人。
赤红色的火焰在他体内翻涌，像一头刚刚苏醒的远古凶兽。
“啧。”李舜咂了咂舌，心中五味杂陈。
这就是气运之子吗？每次都杀不死，每次被打得半死都能因祸得福。
这狗东西，真他妈难杀。
看台上，弟子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重楼忽然停了手，唐三从地上爬了起来，身上燃烧着赤红色的火焰，气息比之前更强了。
欢呼声再次响起，所有人都以为唐三要开始反击了。
“我认输！”老魔头直接认输。
因为再打下去哪怕有朱雀之心，双方实力差距太大，即便不死也是纯粹当沙包的份。
只要将来唐三彻底掌握了涅盘之火的力量，未必不能再次和这个重楼较量。
毕竟请神术总归只是秘法，而不是属于重楼真正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