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所看到的温良太子也不过是父皇加诸在我身上的人设,是他训练了十几年的成果。
早在我还未出生时,他便决定了我的命运,他想把我培养成文武双全,又温和仁慈的无害储君。
为此,他让我披着伪善的皮端坐在高台上博爱世人,为他争取民心。
为此,他让我一日又一日的演绎着百官眼中最为满意的完美储君,让百官觉得即便是我上位,也不会对他们乃至他们的家族造成威胁,从而更加让他们支持陛下的决定。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父皇在这场表演中需要尽到了一个父亲该尽的责任,甚至于要表现出对我的溺爱。
所以,他延请大儒授我诗书,调派军将与我对练,吃穿用度,无一不精,凡有小事,无一不应。
一年又一年的潜移默化,他成功了,我也如他所愿的越来越出色,越来越虚伪。
可与此同时,这也让我成为了他在朝堂上与外戚抗衡的活靶子。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我,一日复一日的下毒刺杀,让东宫里尸体几乎堆积成山。
可温和的太子又怎么会做出打杀宫人,偷运尸体的事呢?
所以祥和的东宫地下早已尸骨成山,可即便如此,第二日东宫之主还要笑容满面的去上朝。
然而再谨慎也总有失算的那一天,我深知防不胜防的道理,索性称病不出。
可我无意中知道我本来是不必遭受这些的。
只可惜我这个父皇空有野心,但着实无能。
不然,当初他也不会想出父凭子贵,让他的孩子去与外戚争,而他坐收渔利的损招。
可人算不如天算,皇后生产大出血,母子俱亡。
本来他的算盘都要落空了,可有人为了得荣华富贵将冷宫弃妇怀孕了的事告诉了他。
这让他重燃希望,提前给我的生母催产,让她诞下了我,早早撒手人寰。
我的生母是他南巡带回的商户女,在朝中没什么根基,所以他谎称我是中宫嫡子,以皇后亡故的名义迁怒的杀了所有知情人。
至于我是如何得知的,大概是因为我与皇后并不相像,却如此像一个千里迢迢来寻亡妹的客商。
而父皇又恰巧让人处理了那个客商,正好意外被我瞧见。
我淡漠的趴在假山上看着那个人死了,就那么悄无声息的死在了我的面前。
可我心中却掀不起半分波澜,唯一有的便是心中隐隐生出了对权利的渴望。
我不得不承认太子的身份的确限制了我很多,但也给予了我无限尊容。
而这副妥善的伪装不仅可以让父皇获利,更可以让我悄悄挑选适用的好刀,以战止战,杀出一条生路。
就在我躲在假山上思考什么时候‘病愈’时,正巧遇到了你。
那时的你应是还未见过皇宫里的残酷,所以才会把染上那人鲜血的野草当成了不小心染上朱砂的标记物来寻求出路。
看着你在死气沉沉的皇宫里莽撞的左转右转,鲜活得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我突然很想抓住你,免得你真的消失了。
没想到一念成真,再见面已经是几年后了。
原来的少年已经长成,有了自己的想法。
我突然很嫉妒你身边每一个靠近你的人,明明是我先发现你的,他们又怎么配与我相提并论?
可我是储君,我不敢靠你太近,我怕对你的关注会成为你的负担。
可我又控制不住自己,无数次偷偷看你,临摹你的样子。
日复一日,我所有的理智终于消失殆尽。
原来我害相思了。
思念如烈火燎原,烧得人辗转反侧。
直到你一身狼狈的从青州回来,冷水仿佛从头到脚凉透了我的心,成了我两世都割舍不掉的痛。
我发下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让你如此狼狈。
可是我食言了,你和那人一样决绝的离开了我。
不留余地也不给挽留的机会。
或许是我的爱太沉重了,压的你在这吃人的世道喘不过气来。
但庆幸的是你的世界很好,它鲜活明亮又温暖,好到足以疗愈你的暗伤,更好的是不用你蜷起来小心翼翼的活着。
无论你前世做了什么,这里都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所以就当大梦一场吧。
顾清之,大方肆意的好好活着。
为了自己,活得长长久久,圆圆满满。
只是请原谅我的私心,我还是想在你生命中留下名为秦栩的痕迹。
所以我自私的以遗产绑住了你,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接受遗产的附加内容,我希望你能每半年来看看我,就当是见旧友,送我一束花,一枝也行,或者陪我说说话。
要是你不想来也没关系,你不愿意来,想必我们的关系应该是特别恶劣了。
只是如果你有爱人,可以带他来见见我吗?
还是算了,我想我会嫉妒得发疯,忍不住用最恶毒的话诅咒他。
或许我会被气得变成厉鬼,也说不定。
但无论你做何选择,我想恳求你接受我给你的这份底气,这样那些人就不敢和前世一样看轻你,让你如此艰难的走到我面前。
如果实在是难以接受,就当是故人的遗愿吧。
怎么办啊,顾清之?
我又想你了。
不知道过几天你见到我时,会觉得高兴,还是会觉得我阴魂不散呢?
都好……
其实只要是你都好。
我实在太想你了。”
顾清之看着手中的信,泪水早已打湿了眼眶。
他狼狈的抹了把脸,妥善的收好信,拿起一旁的照片,想缓缓情绪。
这些照片大多是偷拍的角度,有他意气风发去参加宴会的模样,也有他懒散的靠在窗边轻吸奶茶的模样。
每张照片背面都有秦栩标注的日期和留言。
例如:果然,优秀的人到哪都是光彩依旧。
——五月十七号
懒点好啊,不伤身体,活得久。
——六月三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