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15缺口前，韩文杰已经换了第三把刀。
前两把，一把砍卷了刃，一把断在二阶异变者的颈骨里。
第三把也没好到哪去，刀口上全是豁口，挥起来像在拿锯子割肉。
赵铁柱被医疗兵强行拖走两次，又爬回来两次。
第三次，韩文杰实在忍不了，直接让人把他绑在担架上。
赵铁柱气得骂了半条街，骂得嗓子都劈了。
韩文杰听完，点点头。
“中气挺足，死不了。”
赵铁柱骂得更响。
阵地上不少人跟着笑了一下。
笑声很短，很快就被枪声、嘶吼声和刀砍进骨头里的闷响压了下去。
可就是这一声笑，把快散掉的人气，又硬生生拽回来一点。
天色发白前，最后一波尸潮撞上A15区。
这一次，冲在最前面的，没有三阶异变者。
只有大量普通丧尸和二阶异变者。
古新月站在半塌的掩体后，手指搭着弓弦，盯了很久，终于慢慢放下弓。
“没有三阶了。”
苏清雪抬头看向尸潮后方。
黑压压的尸群还在涌，可密度明显降了。
这股尸潮快要穿过去了。
韩文杰也看出来了。
他扶着掩体站起身，喉咙早就喊哑，只能挤出几个字。
“别追，守线。”
没人追。
也没人有力气追。
第一缕晨光压过炮火的时候，A15区前方的尸潮，终于只剩下浅浅一层。
西北方向的洪流，被A15这颗钉子硬生生撕成两股，裹挟着西区和北区方向的尸潮，绕开基地外侧，朝着东南方向流去。
东南方向的炮火，也在同一时间停了下来。
各线通讯频道里，先是一阵刺耳杂音。
随后，一个又一个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传了回来。
“北线还在。”
“东墙还在。”
“南二防区还在。”
“A15区……还在。”
临时指挥点里，参谋盯着尸潮流向图，手指抖了半天，才嘶声喊道：“成功了！”
没人欢呼。
楚国豪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刘德怀靠在墙边，闭了闭眼，又很快睁开。
赢了。
可这场赢，是用人命一寸一寸垒出来的。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忽然传来东南诱导区的急促呼叫。
“报告！齐恒宇生命信号还在！”
指挥点里所有人同时抬头。
那名通讯兵声音都在发颤。
“但是...他身边出现了新的高能反应！”
楚国豪猛地站直。
下一秒，通讯器里传出现场士兵压不住的惊叫。
“他手里的军刺...在吸尸核！”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临时指挥点都安静了一瞬。
刘德怀抬起头，手里的战场图都没放下。
楚国豪反应最快，直接抓起通讯器。
“现场谁在？”
“报告！东南诱导区第三清剿组，组长周启明！”
“把画面传回来。”
“正在传！信号不稳，周围能量干扰很强！”
楚国豪一只手按住桌沿，指节绷得发白。
“所有人听令，东南诱导区消息列为一级封锁。未接到命令前，现场任何人不准外传，不准靠近，不准擅自处置齐恒宇。”
通讯器那头立刻传来应声。
“是！”
刘德怀皱着眉，低声道：“尸核被军刺吸收？这事儿听着就不对劲。”
旁边参谋喉咙动了动，没敢插话。
这年头，丧尸满地跑，觉醒者一抓一大把，奇怪东西见得不少。
可一把普通军刺吸收尸核，还是超出了他们的理解。
没多久，临时终端上跳出一段晃动的画面。
东南诱导区已经被炮火犁得没了原样。
地面翻开，血泥和碎肉混在一起，焦黑的残肢堆得到处都是。
几个清剿组士兵隔着十几米远，枪口全对准中心位置。
齐恒宇躺在炮坑底部，整个人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
可他的右手，还死死攥着那把卷刃军刺。
军刺周围，散落着一圈尸核。
那些尸核表面偶尔闪一下光，像是被某种东西牵动，正在一点点往他手边滚。
周启明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明显压着恐惧。
“首长，您看见了吗？那些尸核真在动！”
楚国豪盯着画面看了几秒。
确实在动。
速度很慢，却不是错觉。
刘德怀忽然往前凑了些，盯着画面左下角。
“镜头拉近。别拍刀，拍他手下面。”
周启明立刻照做。
镜头慢慢贴近。
齐恒宇的手掌下方，压着一小块凹陷，里面有血水往外渗。
几枚尸核顺着坡度滚过去，撞在军刺刀身上，发出轻微声响。
周启明愣住了。
“这...”
刘德怀吐出一口气。
“不是吸。”
楚国豪也看出来了。
炮击把地面炸成斜坡，血水不断往低处冲刷，尸核自然会滚过去。
齐恒宇刚好躺在最低的位置，手里又攥着军刺。
再加上仪器对尸核能量反应太敏感，现场的人被吓住，才会误判。
参谋松了半口气。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真出了什么邪门武器。”
刘德怀瞥了他一眼。
“别急着松气。刀看着没问题，人不一定没问题。”
这话一出，众人又安静下来。
军刺只是普通军刺。
可齐恒宇还活着。
这比军刺吸尸核还离谱。
东南诱导区挨了多少轮炮火覆盖，在场的人都清楚。
齐恒宇是三阶觉醒者没错，但换成任何一个正常三阶觉醒者，早就被炸成碎片了。
刘德怀盯着画面，声音低得发沉。
“这哪是命硬，这是阎王爷看了都得划掉重排。”
没人笑。
因为这句话并不好笑。
楚国豪拿起通讯器。
“周启明。”
“到！”
“确认军刺状态，确认齐恒宇生命体征。动作轻点，别乱拔他手里的刀。”
周启明咽了口唾沫。
“首长，他手抓太紧了，掰不开。”
“那就别掰。”
“明白。”
画面里，两个医疗兵顶着压力上前。
其中一人蹲下探查，手刚碰到齐恒宇颈侧，就猛地抬头。
“还活着！有脉！”
另一个医疗兵立刻展开担架。
周启明扯着嗓子吼：“快！先清呼吸道，上止血带！”
“组长，他全身都是伤，骨头断了不止十处，怎么搬？”
“按战场重伤流程来！固定脊柱，动作轻！”
“他手里的刀怎么办？”
周启明看了一眼通讯器，立刻回道：“连手一起固定，别碰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