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信诚喝完水，人马上神精了许多。
展国威和展子勋也跟着放松了起来。
没等三人多聊，第二场考试的预备铃突然炸响。展子勋推了张信诚一把：“快进去！别愣着！”看着三个男生的背影消失在考场门后，展梦妍才靠在银杏树上，轻轻叹了口气——她刚才分明看见张信诚的眼睛里蒙着一层雾，那是懊恼又委屈的神情，想来这迟到的几十分钟，在他心里压得有多沉。
夕阳把天空染成熔金时，高考第一天的最后一声铃声终于落下。展子勋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来的，一眼就看见站在树阴下的展梦妍，而张信诚跟在后面，脚步依旧沉重，像背着千斤重担。“张信诚！”展子勋快步走过去，语气里带着压抑了一下午的急切，“今天早上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迟到？这回总该说了吧？”
张信诚的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在食堂吃完早饭，去出租屋找你们，敲了半天门没人应……过马路的时候，突然看见一辆驴车冲过来，有个小女孩和老太太手拉手过马路，一下子被卷到车底下了……我当时什么都没想，冲过去把她们拉出来，俩人满脸是血，赶车的吓得瘫在地上说不出话，我就拦了辆三轮车送她们去医院，从医院跑到考场的时候，已经开考二十分钟多分钟了……”
“你是不是疯了！”展子勋瞬间红了眼，手指着他的鼻子，声音都在发抖，“我们昨晚紧张得失眠，天不亮就起来了，路上啃着凉馒头往考场赶，以为你直接从学校去考点了！救人也就算了，不会让周围的人帮忙吗？不会让赶车的送医院吗？今天是高考啊！是决定你一辈子的日子啊！你怎么能……”
“子勋哥！”展梦妍赶紧拉住他的胳膊，瞪了他一眼，眼眶也红了，“你别说了！换作是你，看着有人被卷到车底下，能眼睁睁看着吗？生命比高考重要一万倍！信诚哥他要是见死不救，才会后悔一辈子！”
“我……”展子勋张了张嘴，还要争辩，却被展国威按住了肩膀。他看着张信诚，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心疼：“好了，子勋，别说了。好在信诚你没受伤，这才是不幸中的万幸。对了，那祖孙俩没事吧？”
张信诚摇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不知道，我送她们到医院，交了挂号费就跑了，连她们叫什么都没问……我想考完试去看看她们，不然心里不踏实。”
“你还要去？”展子勋气得转身就走，脚步又急又重，“我回出租屋复习了，明天还有考试！你爱去就去吧！”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可展梦妍分明看见，他转身时，偷偷抹了一下眼睛。
展国威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三十块钱塞给张信诚：“去吧，让梦妍陪你，路上小心点。我回去做饭，等你们回来吃。”
医院的消毒水味冲淡了外面的燥热，张信诚和展梦妍按着护士的指引，找到了病房。刚要敲门，张信诚却突然停住——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小英子，以后可不许在马路上乱跑了，就为了捡个破小球，差点让驴蹄子踩了脑袋！”老奶奶的声音带着后怕，“今天多亏那个小伙子，眼疾手快把你从车底下拉出来，不然奶奶可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奶奶，我知道错了，你都说好多遍了。”小女孩撅着嘴撒娇，声音脆生生的，“下次我再也不捡了，我一定牵着你的手好好走路。”
“你奶奶说你是为你好。”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应该是小女孩的妈妈，“也不知道救我们的小伙子是谁，长得什么样，等我们出院了，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
“听医生说，那小伙子像个高中生，送我们来就急匆匆跑了，说要赶去考试。”老奶奶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有担当。”
“哎呀！今天是高考啊！”小女孩的妈妈突然提高声音，带着满满的自责，“他不会是考生吧？不会因为救我们迟到了吧？那可太对不起人家了……我们得想办法找到他，不然我心里一辈子都不安……”
张信诚的眼睛一下子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拉了拉展梦妍的袖子，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一丝释然：“撤。”
走出医院大门，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吹散了一天的燥热。张信诚仰起头，让晚风吹干眼角的湿意，他看着展梦妍，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她们有家人照顾，都没事，我们回去吧。”展梦妍看着他，也笑了，路灯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和远处的万家灯火融在了一起，暖得让人鼻子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