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个还想在我店门口站多久?”
白钦和西娜同时转过头。
一个围着深灰色围裙的女人站在店门口,双手叉腰,微微歪着头,那道目光在白钦和西娜之间扫了一遍,然后又落回西娜脸上。
她看起来二十多岁,浅绿色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从额角垂下来,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的五官线条依然利落,像是被战场打磨过的,但那些棱角已经被时间磨得柔和了一些。
她个子还是那样,但身形结实,左腿站姿比右腿更用力一些。
她看着白钦,那道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又移开了。
“你们两个还想在我的店门口站多久?”她的声音再次带着一丝不耐烦,但那丝不耐烦底下有一种白钦都读得懂的、像是在说“我都等了你这么久了你居然还不进来”。
西娜没有接话,只是侧过身,让出白钦的视线。
白钦看着那个女人,看着那道灰色的围裙,看着那间店铺的招牌——“清风小馆”。
那四个字是手写的,笔画有些歪,像是写招牌的人写了很多遍才写出一个自己满意的版本。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那道敞开的门,落在店里那些木质的桌椅和暖黄色的灯光上,像是正在看一道她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的门。
沈清风看着白钦,那道目光比刚才更认真了一些。
她没有说话,但那道沉默不长,像是在等她先进去。
白钦迈出一步,那道脚步落在街道的地面上,然后往前第二步。
沈清风没有再站在门口堵着,转身进了店门,那道围裙的带子在她背后系成一个有些歪的蝴蝶结。
她走到柜台后面,拿起一个杯子,倒了一杯茶,放在柜台上:“进来坐吧。”
白钦跨过门槛,走进那家店。
那道门在她身后没有关上,像是不需要关上。
店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一些,几组木桌错落有致地排列,桌面被擦得透亮,暖黄色的灯光把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属于傍晚的宁静中。
空气里飘着浅浅的茶香和糖浆的气味,像是有人刚刚煮过什么东西。
西娜跟在白钦身后走进来,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手臂搭在窗框上,像是在寻找自己习惯的位置。
白钦走到柜台前,在沈清风对面的高脚椅上坐下。
那杯茶还冒着热气,杯沿处有一道细小的缺口。
她低头看着那杯茶,又抬眼看向沈清风,目光在她左腿的站姿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沈清风像是察觉到了那道视线,但她没有解释,也没有调整姿势,只是把另一只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许久未见了,你都不问我过得好不好?”
白钦没有回答,只是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茶有点苦,回甘很缓,像是在她嘴里走了一段很长的路,才慢慢落在该落的地方。她放下杯子:“你过得好吗?”
沈清风看着她,那道目光比刚才更软了一些,像是一面被擦过的玻璃,正在透过它看清对面的轮廓。
她没有回答,只是拿起那个茶壶,给白钦又倒了一杯:“还行。至少没死。你呢?”
白钦握着那杯茶,看着那道正在她指间慢慢铺开的热气。
她过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我也还行,就是刚醒过来,还没完全搞清楚自己在哪。”
沈清风看着她,没有追问。
那道目光像是已经得到了她需要的答案。
她放下茶壶,拿出一个杯子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捧在手心里。
“那就慢慢搞清楚。反正你也回来了。”她的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
白钦握着杯子,杯壁的温度正沿着她的掌心缓缓上升。
白钦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那道正握着茶杯的身影上。
她低头看着杯口升起的白气,像是没有急着等那个回答,又像是在等她自己找到那个答案。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风神大人。”白钦的声音很轻。
沈清风没有抬头,那道目光依然落在雾气上,像是在等它自己散开。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确认自己已经准备好开口:“不需要了。既然是祂的做法,那么就一定有祂的道理。”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一些。
“而且,你的出现,让我脑袋里多出来了的那些记忆……很有趣。”
白钦听了,终于抬起眼来,那道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明所以的探究:“很有趣?”
“是啊,很有趣。”沈清风低头看着茶杯,那道雾气在她眼前散开,像是正沿着一条已经铺好的路径向前延伸。
“那些记忆让现在的我爱上了你。”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确认过、不需要再修饰的事实。
白钦猛地咳嗽了一声,像是一口气岔了方向。
她朝沈清风投去震惊的眼神,那道目光里带着一种明显没有预料到这道答案的茫然。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像是还没找到合适的词,嘴巴又合上了。
轮到沈清风朝白钦投去一个幽怨的眼神,那道目光从她的茶杯上抬起来,像是一道正在慢慢翻动的书页:“你没感受到吗?在那时候中我都这样对你了?”
“可是我从头到尾都说过,我有……”白钦想要解释,但话刚出口就被对方打断了。
“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沈清风眯着眼睛笑道,那道笑容像是一面被细心叠好的布,边缘平整,既没有更用力地铺开,也没有急着收回。
“所以我要努力努力。”
白钦看着那道笑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的西娜笑了出来,那道声音不算大,但在那片刻的安静中格外清晰。
沈清风侧过头,看向西娜,那道目光依然温和,但嘴角的笑容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你笑什么?”
西娜咳嗽了两声,像是在把一道不小心漏出来的气息重新压回去。
她挺直背脊,表情瞬间切换成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我想到了高兴的事。”
沈清风叹了口气没有追问,只是站起身,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面上,朝后厨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吃了饭没有?我做给你们。”
“今天的招牌!”西娜举起手,像是在点一道她早就想好的菜。
沈清风的目光转向白钦。
“我也一样。”白钦说。
她也不知道吃什么。
是啊,吃什么?
“行,既然是你来了,我可要露一手了。”沈清风双手在胸前合上,微微歪了一下脑袋,那道笑容里多了一丝像是已经准备好要在这个环节停留片刻的从容。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厨房,关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确认这道空间已经被妥善归位的利落。
她走进厨房后,西娜银光一闪,已经坐在了白钦旁边的椅子上。
她的嘴角弯着,那道笑容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的笃定。
白钦侧过头,看着她那张逐渐凑近的脸,嘴角抽了抽:“西娜姐,你现在笑得很恶心你知道吗?”
西娜拍了拍白钦的肩膀,力道不重,像是正在把一个已经开始成型但还没被完全打上包装的信息放到她面前:“你知道清风姐她等了你多少年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分享一条只适合在这个距离、这个音量下转交的情报。
“不知道,而且我穿越到过去,给你们多加的记忆不应该是一瞬间出现在脑海里吗?”白钦的声音不大,像是在沿着一条她自己也还没完全看清的线索往前走。
“啧。”西娜不满地咂了咂嘴,“你这榆木脑袋!”
白钦叹了口气:“我都说了,我有喜欢的人啊。”
“你喜欢的人喜欢你吗?”西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的认真,微微前倾,像是一根正在校准方向的指针,稳稳地指向答案的来处。
“喜欢。”白钦脱口而出。下一瞬,她自己愣了一下,像是刚刚才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
回想起自己和大小姐的往日种种,她忽然有了一种想回家的冲动。
那道念头来得很快,像是一条已经被铺好了很长时间的路,她一直没有注意到它的存在,直到现在才看见它的入口。
是什么在影响我?
她先看了一眼正在观察她的西娜,然后扭头看向玻璃窗外的启明星大门。
那扇门还开着,那些白色的石柱依然悬浮在空中,阳光落在灰色地面上,把那些排队的人影拉得很长。
她看了很久,那道念头并没有消失,依然安静地放在她意识边缘,像是一盏她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吹灭的灯。
回家。对,回家。
她刚在心里确认了那道方向,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脑海里轻轻响起:「请你,帮帮我们。」
“玄?!”她猛地站起来,动作带起一道风,把桌面上那张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餐巾纸带到了地上。
那道声音她认得,但它的出现方式让她感到意外。
西娜看到这一幕并没有意外,只是表情严肃了些。
沈清风端着锅铲从后厨跑了出来,她看着白钦那一脸震惊的模样,又看了看西娜的表情,声音里多了一丝她很少流露的警觉:“怎么了?”
咚咚。
白钦感觉大脑一阵恍惚,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她捂着脑袋,像是在确认那道声音的位置和方向:“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问一句她不确定该不该说出口的话。
「看在我在帮助了你的份上,请你……帮帮我们。」那道声音没有解释,只是沿着它自己的路径向前推进。
“呜!”白钦捂着脑袋闭上了眼睛。
她能感觉到那道压力正在她的意识边缘收缩,像是一层正在被缓慢压实的边界,正在把她往同一个方向推。
西娜紧皱眉头,目光死死盯着白钦。
沈清风直接丢掉了锅铲,快步来到白钦旁边,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力道不重,但很稳:“你没事吧小白!玄!你别太过分!”
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像是正在用那道声音压住某些东西。
那道压力在白钦的意识边缘停住了,先是收拢,然后松开,像是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在即将断裂之前松了回来。
「对不起。」
那道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正在从她意识边缘缓慢退潮。
不适感消失后,白钦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撑着膝盖站起来,身体晃了两下。
玄……你到底多强?
她不仅震撼于祂做的一切,也好奇祂的境界。
「我只是……」玄的声音刚起了个头,白钦就开口打断了它。
“玄,能在我脑袋里做手脚吗?”白钦撑着膝盖站起来,身体晃了两下,“我没说不帮忙,我只是……想家了。”
她的声音在结尾处顿了一下。
“而且晓大人也让我休息休息。”她能感觉到那道属于玄的意识正在她感知边缘停留,像是在等待她把话说完。
沈清风快速伸出手扶住她的手臂,那道力道稳稳地托住了她还没来得及完全站稳的重心。
她看着白钦,像是在确认她已经不需要再被扶着了,然后松开手,但没有退远。
「对不起,星……对不起。」那道声音在她意识边缘消失,像是一扇被轻轻关上的门。
白钦直到那道奇怪的感觉彻底消散后,才松了口气。
“玄为什么要这样做?”西娜的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一些,像是在试图把一道已经结束的信息重新梳理一遍。
“我不知道,我就是刚刚在想回家,然后就这样了。”白钦晃了晃脑袋,像是在确认那道残留的压感确实已经不在了,才把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两个人身上。
沈清风担忧的看了白钦一眼后,重新回到厨房。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像是那道被推开的门后,生活并没有停下。
阳光依然从玻璃外照进来,落在地面上,在她们脚边铺开一层均匀的暖意。
何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