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高速移动,是真正的消失。
像是融入了空气,融入了光线,融入了这片被战火撕裂的天空。
白钦没有慌。
她闭上眼睛,银灰色的鳞片从指尖浮现,覆盖了整只手。
她的感知像潮水一样向四周扩散。
空气的流动,能量的波动,连光线照射的角度,都在她的感知里化为清晰的图像。
在那里!
矛隼猛地转身,左臂抬起,那面由虚空之力凝聚的黑色盾牌凭空浮现。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柄漆黑的长剑从虚空中刺出,剑尖撞在盾面上,炸开一圈暗红色的能量波纹。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下方的海面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海浪向两侧翻涌,露出下面黑色的礁石。
白钦的身体在驾驶舱里猛地一震,安全带勒进肩膀,但她没有退。
她推动操纵杆,矛隼的右臂抬起,黑剑从掌心延伸出来,朝沙赫的位置横扫过去。
沙赫没有硬接。
他再次消失,又从另一个方向出现,长剑直刺矛隼的头部。
白钦侧身躲过,剑锋擦着矛隼的肩甲掠过,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她反击,黑剑斩向沙赫的腰际;沙赫用剑格挡,两剑相击,炸开一团红黑色的能量火花。
两人在短短几秒内交锋了十几次,速度快到连残影都看不清。
两把黑剑在半空中不断交错,强横的气息地面上的生物。
无论是人类方还是深渊方,或多或少都被影响。
地面上,撤退的沈清风和西娜仰着头,看着天空中那两道纠缠在一起的光芒。
暗红与虚无,像两条缠绕在一起的蛇。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沈清风喃喃道。
西娜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穿过硝烟,看着那台正在与沙赫激战的矛隼,看着那对飘散着黑色粒子的机械翼。
她想起白武齐说过的话——“你的身体里住着一条龙。”
也许,那条龙终于醒了。
天空中,沙赫忽然收剑后退。
他悬浮在白钦对面,面甲后面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三分钟。”他说。
白钦微微喘息着,银灰色的鳞片已经从手指蔓延到了手腕。
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紧剑柄。
“你的进步很快。”沙赫的声音依旧冷漠,但白钦从那冷漠里听出了一丝......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还不够。”
他举起剑,暗红色的能量从剑身上涌出,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球体,悬浮在矛隼上空。
那球体不断膨胀,内部翻涌着红黑色的闪电,像一颗即将爆炸的太阳。
白钦能感觉到那里面压缩的力量,足以将整片海岸夷为平地。
她没有躲。
矛隼的黑色粒子翼猛地展开到最大,翼尖的黑色粒子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白钦闭上眼睛,将所有的虚空之力注入矛隼的机体。
银灰色的鳞片从手腕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胸口。
她的眼睛在发光,变为了竖瞳。
右眼的琉璃色像融化的宝石,左眼的银灰色像凝固的月光。
矛隼的头部监视器亮起,不是蓝色,是银灰色。
那光芒从监视器中涌出,将整台机兵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墨辉中。
白钦睁开眼睛,看着头顶那颗正在下压的暗红色球体,推动操纵杆。
矛隼化作一道墨色的流光,逆着那颗暗红色的能量球冲天而起。
黑色的粒子翼在身后拖出两道长长的光尾,像是用灰烬写下的笔迹。
白钦握紧操纵杆,银灰色的鳞片已经从手腕蔓延到了整个上半身,指尖的幽蓝色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身体里苏醒。
暗红色的能量球越来越近,表面的红黑色电弧如同无数条蛇在翻涌、跳跃、嘶鸣。
白钦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不是热量,不是冲击,是某种更深层的、让人灵魂都在颤抖的躁动。
那是深渊的气息。
她没有减速。
矛隼的机械翼调整角度,翼尖的黑色粒子凝聚成锋利的刃口。
白钦闭上眼睛。
三秒后,她睁开眼睛。
矛隼的头部监视器亮起一道刺目的银灰色光芒,那光芒如同利剑,刺入暗红色能量球的中心。
黑色的粒子翼跟着切入,带着白钦全部的力量、意志,还有那颗还不知道为什么而跳动、却依然在跳动的心。
轰——
能量球从内部炸开。
不是爆炸,是溃散。
那些红黑色的能量碎片四散飞溅,像碎裂的玻璃,又像凋零的花瓣。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海面上的海浪压出一个直径数百米的巨大凹陷,连岸边的防线都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
沙赫的身体微微一顿。
他抬起手,挡住一片朝自己飞来的能量碎片。
面甲后面,那双冷漠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不是惊讶,是某种更像是确认的东西。
银灰色的光芒从散落的能量碎片中冲出,矛隼的装甲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机械翼的尖端有几处焦黑,但它的姿态没有变。
依然笔直,依然坚定。
它从沙赫身边掠过,黑剑横斩,剑锋扫向沙赫的腰际。
沙赫没有躲。他只是微微侧身,让那一剑擦着自己的甲胄掠过。
剑锋与暗红色装甲摩擦,虚无之剑犹如切黄油一般,在其上留下一道不浅的剑痕。
他抬起手,那柄漆黑的长剑凭空凝聚,朝矛隼的后背刺去。
白钦没有回头。
矛隼的机械翼猛地收拢,又骤然展开,翼尖的黑色粒子如暴雨般射向沙赫。
那些粒子细小而密集,每一颗都带着虚空之力特有的虚无属性。
沙赫的剑锋在粒子雨中偏转,有几颗粒子撞在他的甲胄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沙赫收剑,后退。
他悬浮在矛隼对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甲上被腐蚀出的小坑,又抬起头,看着那台银灰色的机兵。
“四分钟。”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你还有四分钟。”
白钦的呼吸有些急促。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过度使用的眼睛微微发疼。
幽蓝色的光芒在指间跳动,她能感觉到体内的虚空之力正在快速消耗,像是沙漏里的沙子,一点一点地往下漏。
但她没有退缩。
“够了。”她说。
沙赫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缓缓举起长剑。
暗红色的能量从剑身上涌出,这次没有凝聚成球体,而是缠绕在剑身上,化作一层流动的、如同岩浆般的纹路。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那种耀眼的光芒,而是一种幽暗的、像是从地心深处透出的暗红色光晕。
白钦知道,他要认真了。
她握紧操纵杆,矛隼的机械翼再次展开。
银灰色的鳞片蔓延到脸颊上。
她的眼睛里,琉璃色的右眼和银灰色的左眼同时亮了起来,那光芒透过监视器,照亮了前方那片灰白色的天空。
沙赫动了。
他的速度快到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暗红色的轨迹在空中拉出一道道残影。
白钦的感知全开,银灰色的鳞片覆盖了她的全身,虚空之力从体内涌出,将矛隼包裹在一层淡淡的墨辉中。
第一剑——白钦侧身躲过,黑剑回击,被沙赫轻松格挡。
第二剑——沙赫从后方刺来,白钦没有回头,背部装甲上浮现出一面虚空盾牌,将剑锋滑开。
第三剑——沙赫从上而下劈斩,白钦举起盾牌硬挡,巨大的冲击力将她连人带机压得向下坠了数十米,但她在坠落的瞬间反击,黑剑从下而上划出一道弧线,削向沙赫的腿部。
沙赫收腿躲避,身形在空中微微失衡。
白钦抓住这个机会,矛隼的推进器全开,银灰色的机体猛地拔高,从沙赫的头顶掠过,其腰部裙甲上的六枚格斗榴弹全弹发射。
沙赫抬起手臂格挡。
榴弹撞在臂甲上,炸开一团暗红色的火花。
他的身体因为冲击而微微倾斜,但他没有后退,反而借着这股力量转身,用另一只手凝聚出一柄短剑,刺向矛隼的驾驶舱。
白钦没有躲。
她只是把盾牌横在驾驶舱前,挡住了这一击。
短剑刺入盾牌,卡在虚空之力凝聚的盾面中,无法再进一寸。
白钦推动操纵杆,矛隼的机械翼猛地前挥,翼尖的黑色粒子如同锋利的刀刃,朝沙赫的面门射去。
沙赫终于退了。
他松开短剑,身形在空中急转,躲过那些黑色粒子。
短剑留在盾牌上,渐渐失去光泽,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沙赫悬浮在数十米外,暗红色的甲胄上没有明显的伤痕,但他的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一些,如果他会呼吸的话。
他看着白钦,面甲后面的眼睛里,那种冷漠似乎淡了一些。
“你很拼命。”他说。
白钦没有说话。
她只是大口喘息着,汗水已经浸透了后背,银灰色的鳞片在皮肤表面忽隐忽现。
矛隼的装甲上多了几道新的划痕,机械翼的尖端有几处还在冒烟,但它站着,稳稳地站着。
“还有一分钟。”沙赫开口说道。
他举起剑,剑身上的暗红色光芒比刚才更加浓郁,像是一团正在凝固的岩浆。
他朝白钦冲来——
就在这时,整个世界颤抖了一下,天空裂开了。
不是合众国上空那种被深渊撕开的裂缝,而是另一种裂开。
一道彩虹一般的光芒从高天之上直射而下,落在矛隼面前,在地面上炸开一个巨大的光坑。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沙赫前冲的身形逼停。
光芒散去,一台纯白色的机兵缓缓降落。
玉鸢。(想象成有三片飞盾的白色菲尼克斯高达就行了,我懒得想怎么形容了。)
它的机械翼喷吐着蓝色的粒子,装甲上布满了战斗的痕迹,有几处还在冒着烟。
驾驶舱里,玄她的淡粉色长发凌乱地披散着,脸上有几道血痕,嘴角也有一丝血迹,但那彩虹般的眼眸亮得像两颗星星。
她看着白钦,白钦也看着她。
“你……”白钦开口了,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玄的目光从白钦身上移到沙赫身上,又从沙赫身上移回白钦。
她看着矛隼的银灰色监视器,看着那对飘散着黑色粒子的机械翼,看着驾驶舱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上面打完了。”玄说,声音有些虚弱,但很稳,“现在,该打下面了。”
沙赫看着玄,又看着白钦,缓缓收起了剑。
暗红色的光芒从剑身上退去,那柄漆黑的长剑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你继承你父亲的神位了......”
然后他看了白钦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白钦读不懂的情绪。
然后,他转过身,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消失在天际。
白钦看着那道暗红色的光芒消失在灰白色的天幕下,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的手从操纵杆上滑落,身体靠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银灰色的鳞片从皮肤上褪去,那些光芒也散去了,只剩下一张苍白的脸和一双空洞的眼睛。
玄没有走。
她还悬浮在旁边,看着白钦。
“你还活着。”玄说。
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白钦抬起头,看着画面里的玄。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彩虹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嗯。”白钦说,“还活着。”
玄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转回头,看着那片正在缓慢愈合的天空。
远处,防线上的战斗还在继续,炮火声、爆炸声、机兵引擎的轰鸣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
但在这片被战火撕裂的海岸上空,两台机兵安静地悬浮着,一黑,一白,像两块被遗落在战场上的拼图。
白钦的视线有些模糊。
汗水从额角滑进眼睛里,蛰得她微微眯了一下眼,但她没有抬手去擦。
她只是看着全周天显示屏上那道纯白色的身影,以及识别信号显示出来的名字......
玉鸢。(样子就参考菲尼克斯吧,我懒得去想怎么形容了。)
三片飞盾悬浮在机兵周围,缓慢地旋转,像守护主人的卫星。
装甲上布满战斗的痕迹,有几道深深的划痕从肩甲一直延伸到胸口,边缘处还有未完全冷却的焦黑。
但它站在那里,稳稳地站在那里。
玄的呼吸从通讯频道里传过来,很轻,很浅,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弱。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白钦注意到那只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力竭。
上面打完了。
她有一种辜负别人信任的挫败感。
为什么?是没有跟着打上高天去?
白钦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玄经历了什么才从高天之上活着回来。
她只知道玄看着自己的那双彩虹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你受伤了。”白钦说。
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摇了摇头。
“不碍事。”
白钦没有再说话。
她的手指在操纵杆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动操纵杆,矛隼朝玉鸢靠近。
两台机兵在空中拉近距离,从五十米到二十米,从二十米到十米。
她们能看清彼此驾驶舱里的面孔了。
玄的脸上有血痕,嘴角有血迹,淡粉色的长发凌乱地披在肩上,几缕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
她看起来很狼狈,比白钦见过的任何时候都狼狈。
但那双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是把星星揉碎了塞进了瞳孔里。
白钦看着那双眼睛,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忽然找到了锚点。
“你做到了。”白钦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玄点了点头。
“嗯。”
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转过头,看向战场。
海面上的战斗还在继续,深渊生物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大洋彼岸涌来,共和国的防线在重压下摇摇欲坠。
远处,那艘被沈清风打残的航母还在冒烟,但它没有沉,甲板上又有新的机兵起飞了。
“还没打完。”玄说,她的目光看向了那个镶在天空上的裂缝,“我们还要把他们解决掉。”
白钦握紧操纵杆,银灰色的鳞片从指尖浮现了一瞬,又褪去。
“嗯。”她说,“战斗还没结束,你的身体没问题吗?”
“呵,你还是先关心下你自己吧。”
玄推动操纵杆,玉鸢的三片飞盾从悬浮状态展开,环绕在机兵周围。
她看着白钦,白钦看着她。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但她们的机兵同时转向了战场的方向。
“跟紧我。”玄说。
白钦点了点头。
矛隼的黑色粒子翼再次展开,翼尖的黑色粒子如萤火般飘散。
两台机兵化作两道流光,一黑一白,朝那片燃烧的海面俯冲而去。
地面上的士兵们仰着头,看着那两道光芒划过天际。
有人认出了那台银灰色的矛隼,有人在问那台白色的机兵是什么,还有人只是呆呆地看着,忘记了开枪。
沈清风站在三号白鸮旁边,仰着头,看着那两道消失在天际的光芒。
她的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弯着的。
“回来了。”她轻声说。
西娜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握着那个已经空了的保温杯。
“嗯,”她说,“都回来了。”
远方,海天相接的地方,那两道光芒与黑色的潮水撞在了一起。爆炸的火光在灰白色的天幕下闪烁,像心脏的搏动。
战斗,还在继续。
但她们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