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杜尚清让人推着一辆木板车过来，车上堆着些麻绳和铁环。
他亲自拿起一根竹竿，将另一根短竹用铁环固定在竹竿中段，轻轻一扳，短竹竟能绕着铁环转动，顶端的尖刺顿时换了个方向。
“看到了吗？”杜尚清对围上来的将领们扬了扬下巴，“骑兵冲阵时会左右躲闪，这些活动的短竹尖，就是让他们躲无可躲。”
他又指向竹阵后方的土坡，“等他们被竹阵迟滞，坡上的投石机就扔火油弹，烧得他们人仰马翻！”
郭直这才彻底明白，忍不住喝彩：“妙！铁锁阵绊马，竹尖阵戳人，再加上火油轰击，层层递进，就算是十万骑兵，也得在这儿栽跟头！”
周武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刚才还觉得竹子不堪一击，此刻看着那片密密麻麻、尖刺森然的竹阵，只觉得脊背发凉。
——若是自己骑着马冲进去，怕是连人带马都要被扎成筛子。
山民们还在源源不断地送竹子来，孩子们也跟着帮忙递麻绳，阵地上的吆喝声、敲打声混在一起，竟比联军将至的压迫感更盛。
杜尚清抹了把汗，望着渐渐成型的防御体系——铁桩在下，竹尖在前，石块为障，火器垫后，像一张铺在平原上的巨网，专等骑兵来撞。
“告诉兄弟们，”杜尚清对着众将朗声道，“这一仗，咱们不用跟骑兵拼马快，就用这土法子、笨功夫，让他们知道，小青山的地，不是谁都能踏的！”
风穿过竹阵，尖刺相撞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厮杀，奏响前奏。
那些曾让将领们费解的竹子、土洞、石块，此刻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成了骑兵最忌惮的杀器。
山民们号着号子，将一段段磨得溜光的青石柱抬进阵中，粗粝的石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杜尚清指挥着将石柱间隔着插进竹签阵，像凭空立起的石桩，杵在那里纹丝不动。
他叫来石匠大师傅，指着石柱笑道：“在这上面掏些石眼，跟地面的洞对齐，也插上竹竿，高度嘛……”
他抬手比了比，“正好到骑兵胸口。”
石匠们叮叮当当凿起来，石屑簌簌往下掉。
周武凑过去推了推石柱，纹丝不动，不由得咋舌：“这石柱少说也有千斤重，别说人扛，战马都撞不动！”
“要的就是这个。”杜尚清拍着石柱，“骑兵见了竹签或许还敢冲，见了这硬邦邦的石柱，要么只能勒马，要么就一头撞上去——勒马就会乱了阵脚，撞上去就是人仰马翻。”
正说着，铁匠营推着运输车来了，车上堆着亮晶晶的铁枪头，刃口闪着寒光。
士兵们七手八脚地将枪头安在竹竿顶端，原本带着毛刺的竹尖顿时变成了锋利的枪刃，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常先生捋着胡须的手顿住了，脸上泛起一丝红，喃喃道：“主公这……真是把能想到的都用上了啊。够阴的。”
他望着那些藏在石柱间的铁枪头，又看了看地面斜刺的竹签，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骑兵冲进来，马腿会被竹签挑断，人会被石柱挡住，迎面就是齐胸的铁枪头，别说冲锋，怕是连转身都难。
郭直在一旁看得直咧嘴，心里暗叹：怪不得主公敢选这平原作战，原来是把整个战场都变成了陷阱。
这些石柱挡路，铁枪头扎人，竹签绊马，层层叠叠下来，就算是铁打的骑兵，也得被拆成零件。
杜尚清却像没事人似的，绕着阵走了一圈，忽然对铁匠营喊道：“再去烧些桐油来，给铁枪头抹上——沾了这东西，就算只擦破点皮，也够他们受的。”
“主公！”连素来沉稳的郭先生都忍不住开口，“这……是不是太狠了些？”
杜尚清回头看他，眼神里没了笑意：“郭先生忘了青州城头的血？忘了沧州城外的尸？联军铁骑踏过来时，可不会跟咱们讲仁慈。”
他指着那些铁枪头，“这些，是护着小青山，护着十七殿下，护着那些盼着分田的百姓的，也是咱们屹立在乱世的一张牌。”
风穿过石柱与竹签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把刀在鞘里低鸣。
诸将望着眼前这片看似杂乱、实则处处藏着杀机的阵地，再不敢有半分轻视。
谁也没想到，一段段竹子、一块块石头，竟能被杜尚清摆弄成如此阴狠的杀器。
远处的天际线泛起烟尘，联军的先锋怕是要到了。
杜尚清拍了拍手，对众人道：“都各就各位吧——让他们尝尝，什么叫请君入瓮。”
阵地上的风忽然冷了几分，那些闪着寒光的铁枪头，在阳光下映出诸将凝重的脸。
他们知道，这一仗，杜尚清要的不是惨胜，是让联军再也不敢南顾的——胆寒。
杜尚霄指挥着几个兵卒，把沉甸甸的麻袋往竹阵缝隙里塞，动作鬼祟得像偷粮仓的田鼠。
麻袋口用粗麻绳扎得紧实，鼓鼓囊囊的轮廓透着股神秘劲儿，晃一晃能听见细碎的滚动声，像是装着砂石，又像混着些硬壳物件。
周围的士兵都忍不住探头看，交头接耳猜个不停。“里面不会是吧？”
“看着不像，倒像是些不大的东西……”正嘀咕着，郭喜忽然凑过来，拍了拍其中一个麻袋，对着众人挤眉弄眼：
“别瞎猜了，我大哥弄这些，准是给联军备的‘见面礼’。”
他故意压低声音，语气里藏着坏笑，“到时候你们就瞧着，保管让那些骑兵哭着喊着回头跑。”
有人追问到底是什么，郭喜却梗着脖子不肯说，只拿手比画了个“撒”的动作，眼神里的狡黠藏都藏不住。
不远处，杜尚清正站在高坡上校准竹阵的角度，眼角余光瞥见这边的动静，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麻袋一个个嵌在竹阵的死角里，像埋在土里的暗哨，只等着骑兵踏进来的那一刻。周围的议论声渐渐歇了，所有人都憋着股劲——不管里面装的是什么，看杜尚清这胸有成竹的样子，八成又是能让联军吃大亏的狠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