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扭曲的天空在三天内扩张了百里。从灵界的边界向内蔓延，如同一种缓慢蔓延的病，吞噬着它经过的一切。童帝的纳米机器人传回的画面越来越模糊，在靠近那片区域的边缘时，信号会出现奇异的扭曲，仿佛那些机器人遭遇了某种无法解析的干扰。凌静站在塔楼上，看着那片正在蔓延的扭曲，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片天空，看着它一点一点靠近万界城。
渊蹲在城墙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小渊坐在他身边，晃着腿，难得安静。他们都在看同一个方向。“那片东西，它在呼吸。”渊吐出草茎。
凌静没有回头。“呼吸？”
“嗯。像活物一样。扩张的时候会收窄，像是吸气。停下来的间隔，像是在憋气。它在酝酿什么。”
凌辰蹲在池塘边，看着水中的倒影。那倒影中也映出了那片扭曲的天空，从水面看比从天空看更加模糊，边缘像是融化的墨汁，在水波中缓缓扩散。他能感觉到那片扭曲在向外延伸，像树根一样，在地底穿行。
“辰儿，你在看什么？”童念走到他身边。
凌辰没有抬头。“在看根。它在长根，往我们的方向长。”
童念的眉头微微一动。“那棵树？”
凌辰摇了摇头。“不是树。是另一棵树。没有叶子的树，没有光的树，没有生命的树。”
与此同时，小渊也从城墙上跳下来，走到凌辰身边。“你说的那棵树，长什么样？”
凌辰想了想。“黑色。像烧过的木头。枝干上没有叶子，只有裂纹。裂纹里有声音，像在哭。”
小渊蹲下身，看着水中的倒影。“我能听见。很远，很轻。它在说——‘我不想被忘记。’”
凌辰转过头，看着小渊。“你也听见了？”
小渊点了点头。“我听见了。因为我也在深渊里听过这样的声音。渊说，那是被遗忘者的回声。”
凌念站在庭院中，看着那棵小树。它的叶子比昨天更绿了一些，枝干比昨天更粗了一些，树冠比昨天更宽了一些。它在长，在长成它该长成的样子。但他能感觉到，在那片扭曲的天空下，有另一棵也在长——不长叶，不长枝，只长根，扎进世界的底层。
“念儿，你在想什么？”零·暗走到他身边。
凌念没有回头。“在想那另一棵树。”
零·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着那棵茁壮生长的小树。“它会伤害这棵吗？”
凌念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但它在靠近，慢而坚定。”
那片扭曲的天空在第五天时停止了扩张。不是退却，而是像一条蛇吞下了过大的猎物，需要时间消化。但它下方的土地，已经变了模样。原本是荒原的地方，如今长出了黑色的细丝，从地面裂缝中钻出，缠绕着岩石，攀附着枯木，无声地延伸，像一株看不见的植物在地底蔓延根系，安静而坚定。
凌静带着凌念、凌辰和渊，站在这片被黑色细丝覆盖的土地边缘。凌辰蹲下身，没有触碰那些细丝，只是靠近，看着它们在微风中极轻地摆动。那不是风造成的，更像一种意识在游走。
“它们有生命。”凌辰没有回头。
凌静也蹲了下来。“什么生命？”
凌辰看着那些细丝。“不是我们这样的生命。它们不是在活着，只是在延续。”
渊站在后面，双手抱胸，难得没有说话。他盯着那些细丝看了很久，才皱起眉头。“我在深渊里见过这种纹路，在道树根须的最深处，几乎腐烂的地方。那时我以为是树根快要死去时才会长出来的东西。”
凌念蹲在父亲身边，伸出手，指尖悬在细丝上方。“它们在找。”他说，“在找那棵小树。”
渊走到他们身边，也蹲下身，看着那些细丝。“如果它们找到那棵树，会怎样？”
凌念没有回答，凌辰也没有回答。
沉默中，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小渊坐在一块石头上，晃着腿，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它们在哭。”
所有人转过头，看着他。小渊没有看他们，只是盯着那些黑色细丝。“我听不到声音，但我能感觉到它们像很久以前的深渊，也长过这种细丝。渊睡觉时，我趴在根须上看过很久。渊说那叫‘旧根’，是另一棵树想爬出来时的痕迹。”
凌战握着短剑，站得稍远，看着那些细丝。他不懂那些根须的来历，但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正在变得陌生。他不确定打不打得赢这些细丝，但他知道，只要父亲一句话，他会第一个拔剑。
凌静站起身，看着那片黑色细丝延伸的方向。“渊，旧根长出后，会发生什么？”
渊沉默了一瞬。“另一棵树会醒。它不发芽，不开叶，不结果。它只会长根，扎进能扎进的一切地方，直到找不到可以扎的地方，才会停下来。”
渊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棵树，想回来。”
凌静看着他。“它从哪来？”
渊看着远方。“从道树之前。从所有世界之前。从连名字都没有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