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欢说罢,来到灵珠子身旁,“师妹,这些恶鬼要分开进行度化。”
灵珠子一脸的问号,“怎么分?”
“将十位满清的恶鬼单独放在一边,她们接受的是封建思想,遵从的是封建礼仪,得把三从四德拆开说透,她们才听得进去。剩下的这些都是接受过新思想、新教育的,教化更侧重德行。”
灵珠子听了,翻开名册扫了一眼,道:“那我就先把满清的十位恶鬼带到东侧,其余的先留在这儿。”
尽欢点点头:“我看了你的教条写的很好。那十位满清的恶鬼就交给你了。”
灵珠子应了一声,低头将自己教条折进袖中,又抬眼看着东侧已被狱卒分出的十位满清女鬼,心里默念了一遍“自尊、自爱、自强、自立”,这才迈步过去。
那十位恶鬼按着高矮排成两排,身上还是生前的满旗服饰,只是早已看不出原有的颜色。见灵珠子过来,有的低头绞着帕子、有的直挺挺站着,脸上全是规矩刻出来的木然。
灵珠子在她们面前站定,轻声道:“你们若有造化能再转世为人,就是投生到新的社会了。新的社会里是新的思想新的人生,跟你们上一世截然不同。我看了你们的资料,离世时间都在康熙十三年左右。”
她说完看向右边的女恶鬼,道:“你叫慕卿,醉红楼的花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曾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因家道中落被卖入了烟花之地。起初还有几分傲骨,卖艺不卖身,后来为了攀附权贵,甘心给人做外室,末了被正室寻个由头打死,连口薄棺都没落着。”
慕卿身子一颤,头垂得更低。灵珠子看着她,问:“你后悔吗?”
慕卿缓缓点头,声音细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悔。可后悔也换不回命来。”
灵珠子道:“你读过书,会识字,琴棋书画哪样拿出去都能换口饭吃。却偏要把活路系在一个男人身上,最后被他家里的规矩活活压死。你怨不怨他?”
慕卿摇头:“我不知道要怨谁,怨爹娘?怨他?还是怨我自己?”
灵珠子说:“你是不是还觉得这是自己的命?”
慕卿咬着唇,半晌才道:“是。我娘说,这就是女人的命,我信了。”
灵珠子叹了口气:“这是封建礼教给你套上的锁。你被卖进烟花之地时,它叫你认命;你给人做外室时,它叫你别争;到头来你被当成破烂扔出去,它还会叫你别恨。可你如今到了这里,还要信它吗?”
慕卿抬起头,眼里的泪光晃了晃,没说话。
灵珠子语气放柔:“今天就是要你们自己把这锁砸开。后面那几位,也是被这锁困了一辈子。且想想,若有来生,你们还愿意这么活吗?”
慕卿哭着摇头,“不……我不要。”其余几位女恶鬼也都摇头表示不愿意。
“既然不愿意,那就得做出改变。”灵珠子拿出几套衣服,“首先,你们要脱下身上的满服,如今人间已经建立了新中国,有了新的服饰,我准备了几套,你们若是愿意改变,就换上。”
说完,打出一道灵光将她们单独隔开,自己则退到一旁,静静等待着。
另一边的尽欢看着余下的恶鬼,脸上多了几分严肃,“解放思想是让我们摒弃那些旧思想、旧礼教、旧观念。而不是让你们丢掉做人的原则与底线、丢掉廉耻;婚姻的自由是让你们能够选择喜欢的人度过一生,而不是让你们拿着喜欢的名义去破坏别人的家庭。能够生在新的时代,是何其幸运,更应该好好读书,努力拼搏奋斗,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可是你们呢?”
她看向那位染着一头黄发的女恶鬼,“朱静你年纪轻轻不好好找份工作,却甘愿给别人做情妇,出卖青春换点儿钱值得吗?”
“肯定值得啊,在工厂辛苦干一年能挣多少钱,我一个月轻轻松松就能拿好几万,还能吃好穿好,有保姆伺候。”朱静一脸不以为然。
尽欢拿起她的资料,上面的记录着实令人咂舌,“你十四岁从四川来到东莞,在一家酒店做服务员,被一位香港老板看上,以每月五千块包养了两年,后来被他妻子发现,带人堵在酒店门口,当众打了一顿。从此以后那老板就躲着不再见你。你享受惯了轻松舒服的日子,不愿意自己去挣钱,又跟过几个男人,没有一个长过半年。”
朱静撇了撇嘴:“那是我那时候年纪小,不会挑人。”
尽欢盯着她:“你不是不会挑人,是压根没想靠自己。你总觉得靠男人来钱快,可人家肯给你钱,是买你的年轻,不是拿你当人。等你不再年轻,他们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朱静别开眼,没再说话。
尽欢继续道:“你们不愿意用力气与脑子挣钱,只想着用身体换钱,说到底就是怕吃苦受累,自己不努力又想过好日子,天底下哪有这样便宜的事?到头来只会把路越走越窄。朱静,你当年在酒店做服务员,站一天腿都是肿的,拿的工资也不高,可那钱是你自己挣的。后来跟了人,钱是多了,觉也能睡到日上三竿,可你的腰杆直起来过吗?人家原配找上门,你除了挨打,连句硬话都说不出来,就因为你花的是人家的钱。”
朱静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嘴里嘀咕:“我也不是没想过自己干,可我一没文化,二没本钱,出来能做什么?还不就是卖力气。”
尽欢道:“卖力气不丢人。你嫌卖力气来钱慢,可那钱拿着踏实。你总想着靠男人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却没想过人家凭什么一直养着你。等你年岁大了,脸不再鲜嫩,他还能像从前一样待你?到那时你既没了青春,又没攒下一点安身立命的本事,才真是叫天天不应。”
朱静抽噎着,好半天才说:“我……我知道了。我生前要是早点明白这个理儿,也不至于落到这步。”
尽欢看她有了悔意,语气也放缓了些:“明白就好。来世再做人,就先把自立自强四个字刻在心里。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哪怕日子苦一点,那也是你自己挣来的体面。”
朱静含泪点头,不再言语。旁边的几个恶鬼也似有触动,一个个把头垂得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