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一开,顾秋萍和梁心莲脸映入眼帘。
“这么早,你俩咋过来了?”顾程侧身让两人进院。
“我进屋看看孩子和婉卿。”顾秋萍进屋了。
梁心莲只得硬着头皮说出婆婆交代的任务。
“那个,二哥啊,娘说今儿给孩子洗三要吃喜面,那个……”她吞吞吐吐说要粮食有点说不出口。
“哪个?要是想抱孩子过去那就不用了,天太冷不适合给孩子洗澡,咱们家加上两个叔家和姑家,还有金芳一家三口,总共三四十口人,孩子出生两三天,一下子不能见太多人。”
梁心莲挠挠脖子眼睛瞟向院外:“娘说你和二嫂粮食分过来了,今年咱家粮食分的少,老屋那边……”
婆婆说好几十口人吃,得要不少面,老屋没有多余粮食做喜面,让她过来要一点。
这次她没说出的话,顾程懂了,儿子洗三,本也没有让他们出粮食想法,只是昨晚回来一直忙,今天刚睡醒,还没来及送过去。
他道:“我去地窖拿点菜,你先挑菜过去,粮食我随后扛过去。”
“嗯!”梁心莲如释重负,找人要东西太难为情了,婆婆真是专横,自个不来使唤她来。
顾程先回屋拿上电筒,出来去柴棚下拿个大筐子,去后院打开地窖,踩着梯子下去,捡十颗大白菜,一条10斤左右肉。
提着菜回到前院,不见老三媳妇,却听屋里孩子在哭,昨天大宝被她抱也哭,想到了一些事,他蹙眉喊:“心莲,菜装好了。”
“哦,来了。”梁心莲在屋里应一声,人随即走出来。
顾程把筐子给她提背上背着。
“那我先背菜过去了。”
“嗯。”回屋和媳妇打声招呼,来堂屋小隔间扛上提前准备好的粮食,30斤小麦面,30斤高粱面,100个鸡蛋。
这些粮食和菜绝对超量管够,40来人吃,其实只要二三十斤粮就行,喜事懒得计较,多的就给他们留下自个吃吧。
此时屋里,顾秋萍端起盆子,盆里面是顾程夜里换下的孩子屎尿布,她嘴里问着换下的脏裤子在哪,要一并帮忙洗掉。
苏婉卿想下炕阻止,动作一大下身又被扯疼,只得躺回被窝扭头道:“二姐,你听我的,放下盆,你难得来一趟家,我怎么能让你洗尿布,一会等阿程回来他会洗。”
“不用跟姐客气,给自己侄子洗,又不是给外人洗,男人粗心大意洗不干净。”
连朱大勇从外面抱回来的小野种,她都给洗了,这是自己亲侄子,姑姑给侄子洗尿布这没啥。
苏婉卿无奈道:“生水没烧过有细菌,得烧过才能洗,昨夜孩子睡睡醒醒,你们来前我俩刚睡醒,家里这会没有那么多热水。”
听到这,先把盆子放地上,顾秋萍叹气道:“昨晚娘和程子吵嘴,回去骂了心莲又哭了半宿,姐想单纯和你说说心里话,你听了别多心哈。”
她兀自往下道:“咱娘这个人吧,就是嘴巴快有点强势,她一辈子没出过公社,你呢和咱这边姑娘不一样,城里生城里长读过书,家里条件好,所以你们说话和需求总是相左。”
“就拿这次生孩子事来说,姐看得出你心里不得劲,娘心里也不得劲,你俩谁都没错,只是见识高低不一样,程子怕娘嘴巴惹你不快,不让她来照顾你和孩子,早上起来娘就早早在那杀母鸡了,说要炖了端过来给你补身体,你看,她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我说这些没有想偏帮娘意思,就是想让你别往心里记,我也是别人的儿媳也有婆婆,我知做人儿媳难,你是个明事理的姑娘,程子和爹娘常常夸你孝顺懂事。”
“咱这边有不成文老规矩,男人洗屎尿布和女人裤子啥的会沾上霉运,我没权利说不让程子洗,但作为姐能帮一点我就帮一点,明天我和昭昭就回去了。”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说完静下来发现手和心在抖,她只想让一家人和睦。
真没有埋怨弟媳,也没有偏帮娘意思,顾秋萍深知娘有点强势,但没有坏心眼,只是婉卿和她们这里姑娘不一样。
苏婉卿没什么情绪起伏,说是没有偏,实则选择说时已经在偏了,看似闲话家常,实则在为亲娘鸣苦。
末了把她架高,再表达对迂腐旧俗的无奈,男人洗衣会沾霉运,怕亲弟弟倒霉,暗指让自己洗。
半晌!面色平和看着她道:“二姐,我这人自认算讲道理,但是这不代表别人可以干涉我自主权,对婆家,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能对我指手画脚干涉我的生活。”
“娘回去哭了你心疼,和我说这番话无非是想让我理解娘的不易,首先我不知道阿程和娘吵架,我和娘之间一直存在观念不合,二姐,你才30岁不到,应该学着改变错误思想观念,新社会男女平等。”
典型被封建旧条束缚的女人,一辈子活在别人规矩里。
顾秋萍不怕咋咋呼呼的,就怕这种一脸平静,看不出喜怒的,像生气又像没生气。
自己是想劝和,别好心办坏事,导致程子和她吵架。
她理了理鬓边碎发:“婉卿,你没不高兴吧?我没想掺和娘家事,只是想让咱家和和睦睦的。”
苏婉卿温和笑笑:“哪那么爱生气呀,我向来也主张家和万事兴,这次你跟着去县城帮忙,还没好好谢谢过你呢。”
这时送粮食去老屋的顾程忙完回来,在门口听见媳妇说的话,勾起嘴角,这么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媳妇,娘咋就不能真心相待嘞。
伸手推门进来,到南炕小桌上倒着热水道:“听说二姐你明天要回去,我给小四说了让他骑车送你,我媳妇大度着呢,要是生气那一定是对方过分了,过分的话她不生气我都要生气,二姐你该学学我媳妇,在他老朱家支棱起来。”
冲好一杯麦乳精端过来,把媳妇扶起来靠柜子上,木柜硬邦邦有点凉,他抱过旁边一床被子给垫着后背。
“一起来就送东西过去,在那边忙了会儿,先喝点这个垫垫肚子,我去给你煮面条,水有点烫,能拿住杯子不?算了,我给你拿着喝吧,别烫着你手了。”
“给我吧,我又不是大宝二宝,烫不知道拿东西垫呀,”苏婉卿笑着接过杯子自己喝。
“你俩先唠着,我去给你煮面条。”看一眼又睡着了的儿子,夜里折腾人的小东西这会睡得倒香。
刚转过身,想起屋里还有二姐,他顿住:“麦乳精和热水都在这桌子上,二姐你要喝就自己冲哈,吃喝管够,咱姐弟俩不消客气,流食饿得快她们娘仨早就饿了,我得先去煮面。”
“嗯,不用招呼,你去忙就是。”顾秋萍望向匆匆出去煮面条的弟弟,心里苦笑连连,自己在老朱家拿什么支棱起来呢?
破败不会生育的身子?大字不识一无所长的脑子?闺女昭昭?勾搭寡妇抱私生子回家的朱大勇?
那一大摊烂摊子,她咋支棱得起来呢?
婉卿能支棱起来,是自身有赚钱本事,有双胞胎儿子,最主要程子给的底气足,女人在婆家地位高不高,全取决嫁的男人。
就朱大勇那样的畜牲,呵呵……
“我去给程子搭把手。”顾秋萍端起地上盆子出去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没有退路,不死就熬吧。
苏婉卿这次没有阻止,顾程在家,让不让洗尿布是他姐弟俩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