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莫的神识在宇宙壁前停滞了片刻,而后——附着在他神识上的那一缕来自观想台的空间之力微微震荡,如同一把无形的钥匙,轻巧地穿过了宇宙壁的缝隙,没有引起宇宙规则任何反噬。
神识进入宇宙内部的一瞬间,那一缕空间之力便彻底消散,观想台只能将神识送进来,后续的事,只能靠意识分身了。
凉莫的神识没有停留,径直朝着法则宇宙最深处坠落,穿过星辰间的虚空,穿过大陆上空的天穹,穿过厚重的云层与地壳,最终抵达了那片无边的法则之海。
法则海深处,一道身影静静地悬浮其中。
那是凉莫的宇宙意识分身,面容与他一般无二,此刻正盘膝端坐,周身环绕着稀薄而紊乱的各系法则本源,双目微闭,眉头却微微蹙着,似乎沉浸在某种困惑之中。
就在凉莫的神识接近他身周十丈的瞬间,宇宙意识分身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如同沉睡的猛兽被惊醒,锐利而警觉。他骤然转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凉莫神识所隐藏的方向——那是一个他从未感知过的位置,但就在刚才,一股极其熟悉的波动从那里传来,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却真实存在。
他心念微动,法则海中顿时涌起一阵无形的潮汐,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搜索每一寸空间,然而片刻后,那股潮汐无功而返,法则海重归平静。
“奇怪……方才分明感到有人在窥探……”他低声自语,目光在法则海深处游移,眉宇间的困惑更深了。
但他没有找到任何异样。
沉默了几个呼吸,他摇了摇头,重新闭上双眼。就在他闭目的同时,他右侧数丈之外,法则海中一片极不起眼的空间褶皱微微一闪,一枚细小的空间戒指从中无声浮现。
那是一枚通体漆黑的戒指,表面没有任何纹路装饰,却在出现的一瞬间,散发出一股极其微弱的、与这片法则海格格不入的气息。戒指漂浮在法则海之中,如同落叶飘在水面上,缓缓转了一圈,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朝宇宙意识分身的手边飘去。
宇宙意识分身再次睁开眼时,那枚戒指已经悬浮在他掌心上方三寸处。
他微微一愣,目光落在戒指上,沉默了片刻,他没有感知到任何敌意,戒指上没有附着攻击性气息,也没有任何陷阱的痕迹,但那股来自陌生空间的气息却让他心生警惕。
他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伸出右手,将戒指握住,入手微凉,戒身光滑,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戒面的刹那,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神识如同一缕游丝,从戒面跃出,径直没入了他的眉心。
轰——
信息洪流瞬间炸开。
宇宙意识分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足足过去了小半盏茶的功夫,才将那些信息全部消化。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那股困惑和警惕尽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振奋。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空间戒指,神识探入其中,戒指内部的空间极大,一座座灵材堆叠如山,阵纹刻刀、法则结晶、时空锚石、定界符……密密匝匝,琳琅满目,其中甚至还有两枚拳头大小的透明晶体——时空结晶,以及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盒中盛着团乳白色的液体,正是天命之水。
“时序长河大阵……”意识分身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阵名,声音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凉莫深吸一口气,将戒指小心收起,然后,他径直飞向更高的虚空,越飞越高,越飞越快,直到整个宇宙如同一颗蓝色的明珠悬浮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之中。
当他再次停下来时,眼前是一片辽阔到令人心悸的虚空。
远处的星光稀稀疏疏,如同洒落的碎钻。而在那些星光之间,一团巨大的、如同半透明蛋壳般的光膜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光膜表面流转着细密的法则纹路,有些地方明亮如昼,有些地方暗淡如夜,正缓缓地运转着。
法则宇宙。
凉莫的目光落在那颗熟悉又陌生的宇宙上,轻轻吸了一口气。
无数年的筹谋,无数个日夜的等待,无数次的挫折与坚持,汇聚成了眼前这一刻,所有的材料都已齐备,所有的准备都已就绪,只剩下最后一步——
他闭上眼,将脑海中的阵图再次过了一遍,三千六百个阵基,每一个的位置、角度、间距、能量流向,都如同刀刻般印在他的记忆深处,每个阵基与周围阵基之间的联系如同一张巨网,脉络清晰,节点明确。
片刻后,他睁开眼,右手轻轻一挥。
一枚空间戒指从他指尖飞出,悬浮在身前,戒面上的光芒一闪,紧接着,无数灵材如同星辰般从戒指中倾泻而出,在虚空中排列成一道绵延数十里的长河。
那些材料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下散发着各色光芒,有的赤红如焰,有的幽蓝如冰,有的银白如霜,有的漆黑如墨,如同一条流动的星河。
凉莫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十指翻飞。
第一道阵基落在虚空之中,是一块三尺见方的黑色玄石,表面刻满了细密的阵纹,在接触到虚空的一瞬间便骤然膨胀,化作一座六角形的基台,基台边缘亮起一圈淡金色的光芒,如同一盏被点燃的灯。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凉莫的身形在虚空中飞速移动,快得如同一道黑色的幻影,每一次停顿,便有一道阵基被他精准地安放在预定位置。他的双手结印从未停歇,一道又一道丹诀般的引导法诀从他指尖打出,落入那些阵基之中,将它们与周围的时空锚点相连接。
阵基之间的连线如同一张不断扩张的蛛网,以凉莫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无比繁复的图案。那些光线的颜色各不相同,有的银白如月光,有的幽蓝如深海,有的淡金如晨曦,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目眩的光幕,将整片虚空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三个时辰——凉莫已经在虚空中布下了三千五百九十九道阵基。他额角的汗珠已经凝成了细密的盐霜,面色也隐隐发白,但他的双手依旧稳如磐石,眼神锐利如刀。
最后一道阵基,是整座大阵的核心节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