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稍微往前追溯一下。
半个月前。
修罗族界。
经过一场大战,此界逐渐崩塌,最终破碎。
可当大家都以为这处修罗神开辟的界域已经崩塌得不复存在时,在那核心之处,却有一块狭小的天地留存,尚未彻底覆灭。
但也已濒临破碎。
这里尽被交杂着腥稠圣火之毒的烈火所充据,熊熊燃烧,寸草无生,仿佛成为一个禁区。
而在烈焰汪洋的海底最深处,此刻静静的躺着一颗金玉一般的蛋壳。
不过,蛋壳已经破碎。
顶部破开一个洞,像是有什么东西刚自其中孵化而出。
迦蓝帝炎,魍魉化焰火,熔莲炎业火,暗狱武火,幽冥灵火,五道圣火化身的火灵,如守护精灵一般,亦像接引天使,回旋在破碎蛋壳的周围,时刻守候。
在那破碎蛋壳的上空天地,一道巨大的凰影仰天哀鸣。
仿佛天地同悲,同泣。
哀鸣良久后,凰影如折翼的鸟儿般,从天坠落,最终消散。
像是陨落了。
但在凰影消散之处,却有一道灵魂般的光影留下。
这道灵魂蜷缩的,沉睡在半空。
...
忘雷峰战场。
天倾在即。
大暗黑天的掌心,如天倾坠,碾压而下。
所有的诸族强者,所有的九山八海强者,已经感到无力与绝望的放弃任何挣扎,他们燃烧元神,能做的一切努力都做了,可还是没能阻止天道崩塌,他们只能静待末日与天倾的到来。
可是,似乎等了很久,天还是未落下。
亿万生灵皆是一疑,仰天望去,但见就是此时,一缕火苗自如天倾坠的大暗邪海之下,如烛火般,凭空点亮,轻轻摇曳。
虽然只是一缕如星星之火般小到不能再小的火苗,与遮天蔽日的大暗云海简直无法比拟,宛如沙粒与大海的差别,但它的出现,就是这缕小到不能再小的火苗,熊熊燃烧在黑海之下,令大暗黑天的掌心再也无法落下毫厘。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由内向外,撑起整个元气世界,令捏着整个元气世界的无形大手,再难往下按捏。
“怎么回事...为何孤捏不碎这方天地?”邪神眉头一挑,看向自己掌中的黑色球体。
“这是...?”
“一缕火焰?”
但见祂掌中的黑色球体内,原本尽数被大暗邪气充斥,但此时此刻,却有一缕极为微弱的火苗自黑色球体中心冒出。
虽然极为微弱,微乎其微,但正是这缕火苗,令原本尽是黑暗的球体,照亮出一丝光明。
“什么东西...”
邪神紧皱眉头,手掌再度用力,并且是重重的用下所有力劲。
然而,任他如何使劲,却还是未能将黑色球体捏爆。
邪神霎时惊怔,感到不可理解的难以置信,一股不安自祂心中升起。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孤捏不碎这方天地?”邪神心中疑声连连响起。
明明,祂已成神。
“给孤,灭!”
邪神震怒,掌中神力迸发,欲碾碎黑色球体,但仍被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阻止,无法按下。
邪神再度感到难以置信的大惊。
“到底怎么回事?!”
所有联军强者也是为那因一缕火苗而停驻在天穹的大暗云海感到惊疑不解,发生了什么?那缕火苗是什么?为何仍未天倾?
正当亿万生灵惊疑不解时,黑渊鹰王似是察觉到什么异动,立马转身看向下方的忘雷峰顶,然后,面色猛然大变,“那...那是?!”
联军强者闻声也是望去,然后便是见到,忘雷峰顶大殿内的某间破败屋子里,一股青翠的光芒正无比刺目的自其中迸发而出。
光芒愈发地炽盛,四射着勃勃生机,闪烁不息。
那一刻,黑渊鹰王,所有雷狱强者,迦儿,所有迦蓝族强者,天云,仙儿,所有诸族强者,剑心,红舞,所有九山八海强者,无不瞪大双目,目光中充斥着前所未有的直扼心灵的大震之色。
但见那间破败屋子里,原本已黯淡凋零、摆放着刻有“林燮”二字的灵牌,正在向这世间绽放出无与伦比的炽盛青光!
也是那一刻,一股令这世间最最最,最为难以言述的情绪,如泫天地般的,自天地间所有强者的心中,涕零的爆发。
万年前,曾有一预言,预言的上一则是:万年后,邪神将再度归来,毁灭元气世界。
但这只是预言的上一则。
预言的下一则是:邪神现世,末日将临,少年,缓缓归矣。
...
小数日前。
一束黑光破开母神宫殿,射向天幕,令整个元气世界笼罩在黑暗之中。
正当元气世界各方强者皆在抵御分布在九山八海各地的邪族神兵神将,双方斗得如火如荼时,坠落于大地的母神宫殿之中...
这里则是清净无人,静谧安详。
殿内最深处,在此坐立万年的那排古老书柜,突然在这一瞬间,发出震鸣。
整座柜体,震鸣得愈发剧烈,震落无数尘埃与秽土,令之焕然一新。
然后,一束光芒,自书柜中暴射而出。
那不是寻常的光,那像是沉寂了万年的意志,像是穿越了时间尽头的呼唤。
它穿过了空间,穿过了无尽空间。
那一瞬间,世间的时间仿佛停止,但世界又在剧烈地震动。
就宛如,此大道,凌驾于元气世界的大道之上。
它似一缕从创世之初射来的阳光,精准地、不可阻挡地,射进已化作火海的修罗族界,照射在那道蜷缩的灵魂光影上。
光,化作阶梯,从天垂落。每一级都承载着古老的低语,每一寸都流淌着温柔的牵引。
崩溃在即的修罗族界,仿佛吟唱起跨越生死、跨越万劫的梵音。
修罗族界,神光洒彻。
“汝历经劫难,三生三死,背负世间所有的罪恶,逆水而行,受尽世人唾弃,然于最后一刻,仍义无反顾,杀身成仁,以血肉燃灯,以仁心渡世,舍一身而济万民,纵举世所指、孤绝为囚,不改汝赤子之心。”
“恭喜你,经受住了最后的考验。”
它宛如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阶梯,接引着沉睡中的灵魂,沿着这道通向彼岸的光梯,飘荡而去。
向着那万籁俱寂的宫殿深处,归去。
“通圣火者...”
当灵魂光影没入璀璨如新生的古老书柜中时,书柜就此,原地消散。
“可受我传承!”
...
澄亮的世界,光芒无尽。
少年缓缓睁开双眼。
他睡眼迷糊的看向世界,“这是哪...我没死吗?”
他抬起双手,又看了看自己,只见自己一身虚幻,似乎是副灵魂之身。
“死门形神俱灭,我怎会还来到天堂?”少年一脸迷茫,疑惑不解。
只听这时,天空一道温婉的声音传来,“是的,你没死。”
少年仍然盯着自己的双手,不得其解,“可怎会?死门明明献祭了我的肉身和元神,我怎会还活着?”
那道声音继续传来:“死门是会献祭你的元神不错,但,是帝凰替你而死。”
“帝凰?帝凰不是早就陨落了吗?”少年闻声抬头。
“帝凰其实并未陨落,天地圣兽本身而言,便是气运本身,只要气运未消散,它们就不会真正死去。帝凰肉身坐化后,它的灵魂跟随气运,一直依附在你身上,死门献祭的,并非你的元神,而是帝凰的灵魂。所以,是帝凰用它的灵魂替代了你的元神,替你而死。”
少年感到震惊与不可思议,旋即这时才注意到天空上的那道光影,定睛看去。
但见:光影有着七彩之色的发丝,散发着淡淡光华,如天河流淌,每一缕都浸润着柔光,于天地无声飘漾。
一双圣洁无尘的双腿赤足悬于半空,仿佛自开天辟地以来便立于那里,不沾一丝人间烟火。
周身衣袂如神光织就,锦缎流转如九天仙绫,光华内敛却夺尽日月之辉。
而那张面孔——那是超越了美丑、跨越了人神之隔的面容。眉目间不见悲喜,亦无威压,只有一种沉淀了万古岁月的平静。
祂垂眸望着少年,目光如深潭映月,不见波澜,却似已看尽了他灵魂深处的每一道伤痕、每一次抉择。
林燮惑然皱眉,问道:“你是何人?”
女子缓缓道:“我名,迦弥忒拉。”
“当然...”
祂顿了顿。
“你若不介意的话,也可以和世人一样,称我为,母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