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毓泽看着她,和看一个陌生人差不多:“我知道,可说出去的话又哪里能收回?不是你道了歉我就要原谅,我们之间就这样吧。我打电话给你爸爸,让他派人来接你。”
“以后不要来找我了,我有自己的罪要赎。”
苏圆咬唇:“都是因为章琳,要不是她,我们之间不会这样。”
许毓泽懒得和苏圆掰扯这些,他以前知道苏圆有种种缺点。她自私凉薄没有容人之量,只是那个时候他们都俯视着章琳,自然不会将她的情绪放在心上。
可当章琳受害者的身份被揭开,所有人都不无辜。他被迫长出了良心,而苏圆,她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和苏振栋通了电话后,许毓泽没有上车,而是就在停车场内等着苏振栋的人过来。
苏圆仰头看他哭得楚楚可怜:“毓泽哥,我们之间……真的没有机会了吗?是不是只要章琳原谅我们,我们就……”
“和她没关系,”许毓泽打断她的话:“苏圆,我们不合适。”
“我需要的是一个契约精神强的伴侣,她永远要无条件地站在我这边,遇到困难时我们一起承担一起面对,而不是拉人挡刀。”
苏圆安静了,她现在无比后悔自己怎么就说了那样的话。如今婚约没了,自己的名声坏了,家里的产业缩水了,以后她还能找到如同许毓泽这般的男人吗?
苏家的司机来得很快,苏振栋也来了。苏圆就是再不情愿,她也要跟着苏振栋离开。
苏振栋将苏圆推上车,再一把关上车门,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看着许毓泽。苏振栋的眼神很复杂,以前他是很喜欢许毓泽的,对苏圆确实很好。
可事情被揭发后,许毓泽人性里的卑劣也暴露得一清二楚。或者说不止是许毓泽,他、方琪、苏圆以及王霞,他们每个人都像是被人剖开了一般,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世人面前。
“我会约束好圆圆,以后不会再让她过来找你。”
苏振栋神情复杂:“你和圆圆,到底有缘无分。你说得没错,这个世界上谁都能指责你,可是圆圆不行。”
苏振栋通情达理,许毓泽也松了口气。他扯了扯领带:“伯父,时间不早了,您和苏圆先回去吧。我这段时间因为章琳夜夜难以安枕,可是苏圆……”
他顿了下:“她看着没有丝毫的歉疚,明明章琳过得不如意,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在背后煽风点火。”
“我可以接受我未来的妻子自私凉薄,但是她最起码得有基本的三观。我们从本质上来讲,就是不合适的。”
苏振栋重重叹气:“走了,圆圆被我和她妈妈惯坏了。你想退婚,说白了也怨不得你。”
至于许家背后侵吞苏家的产业,苏振栋也能理解。异位而处,他会比许家切割得更早。在这种风波里,许家对苏家,算是仁义了。
苏振栋的车远去,许毓泽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这才上车回家。
——
章琳如今的水平远达不到做大件的水平,但谁不是从新手过来的?她现在主要做小件,茶具、盖碗、手把件等等。
不过她今天破天荒地没有蹲在天井里做素胚,而是去到了爷奶留下的小院。小院离章有义家仅仅一墙之隔,可见当初老兄弟俩情谊深厚。
章德铭拍了拍那座重新翻新的窑炉:“自从三叔去世,这座窑炉已经封存了十多年。”
“今天咱们就开一炉,也是正式禀告三叔,他的衣钵被你接下了。”
章琳站在窑炉前面,听着这番话,脑海里好似看到了一个面容温和的老人家在窑炉前忙碌的画面。他应该如同梦里见过的父亲那样,温和耐心细致。
只是遗憾,她从来没有见过两位老人家。两老在她两岁时过世,奶奶是突发重疾,老爷子则是悲伤过度,没多久也随着去了。
王霞从来没在她面前提到过爷奶,想到王霞,章琳的眼里浮起一丝阴霾。事情被揭发后,王霞好似受刺激太过精神恍惚。
苏家把她送入了精神病院,章琳也没过问过。她自己尚且没有谋生的技能,又哪里能负担起王霞的医疗费?
况且就算她有能力,她也不愿意为王霞付出。早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她和王霞的母女情分就断得干干净净。
她不会因为王霞以为自己是方琪的女儿而虐待她就觉得王霞情有可原。
苛责一个未成年,本身就是德行有亏。这和自己是谁的女儿没有任何关系,就算不爱,也不该伤害。
尤其王霞这些年一直明着踩着自己给苏圆长脸,章琳就更加接受不了自己的生身母亲是王霞这样的人。
算了,已经过去的人,想这些徒劳地破坏自己心情。将王霞撇到一边,章琳弯腰查看窑炉,眼里满是看到大玩具的欣喜。
“二爷爷,以后我不眼馋你的窑炉了,我可以随时随地开窑,烧制我做出来的任何作品了。”
章有义拍拍她的脑门儿,笑得一脸慈爱:“好,我等着你成为钧瓷匠人的一天。”
“知道你想要个窑炉,我特意让你三叔四叔先把窑炉重新掏出来,家里的修葺先往后挪一挪。我们这些人,对这些吃穿住行都没有太多在乎,唯一关注的只有钧瓷。”
章琳眉眼飞扬起来:“二爷爷懂我!”
章有义哈哈一笑,虽然他自己的儿孙没有继承他的衣钵,可是三弟的孙女有这个才华,她又有这个心气,自己当然不会吝啬教导她。
他和三弟,也算后继有人。
“你如今醉心于钧瓷,你大学还去念吗?那也是你辛辛苦苦考上的学校。”
章有义负手看着几个侄子忙碌,随口问了一句。
章琳犹豫了下:“我本来想走艺考路线去学美术的,可王霞嘴上说得好听,认为我们不该一直占苏家的便宜。”
“选的专业是我不喜欢的,可当初和王霞憋着一口气,如今得知了真相,我再也没心思去念那个专业。”
“就这么放弃,我也觉得可惜,就像您说的,也是我辛辛苦苦考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