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基安静地蹲坐在唐晓翼的座位旁,毛茸茸的尾巴规矩地盘在身侧。
它微微转动狼首,冰蓝色的狼眸与安卡无声地对视一眼,算是打过了招呼。
眼见对面那一老几小的寒暄场面一时半会结束不了,会议正题显然还得再等等,唐晓翼索性放弃了装模做样端坐等待的念头。
他一边用眼角余光留意着那边的动静,一边百无聊赖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解锁后,界面还停留在不久之前的几条信息——
wing:[午餐解决了,但某人还没归队,目前在休息区干等]
x:[好的,不急]
x:[我们先去会议室准备了,你们过来的时候发个消息]
wing:[oK]
——
wing:[人齐了,现在过去]
x:[收到]
视线掠过这几条简短的通讯,唐晓翼指尖一动,切换到了另一个私聊窗口。
他飞快地敲击着虚拟键盘,编辑好一条消息,然后点击发送。
wing:[来之前怎么没人跟我通个气,会议室里居然还坐着这么一位稀客?]
消息几乎是刚发出去就显示了“已读”,回复却隔了一会才姗姗来迟地弹出来。
theo:[你问了吗]
简简单单四个字,言简意赅到令人发指,甚至连个问号都懒得多打。
唐晓翼微微一挑眉梢,随即转过头,目光越过坐在中间位置的亚瑟和莉莉安,投向坐在最靠前位置的西奥。
只见那个戴着眼镜的绿发少年,正一手托腮,一手拿着支银白色的触控笔,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平板屏幕上划拉着,也不知道是在处理数据还是在随手涂鸦。
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比他还无聊,显然只是看见消息从窗口上沿弹出,就随手敷衍了一句,完全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打算。
……感觉跟这家伙搭话还不如自己发呆来得实在。
唐晓翼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给自己找不痛快。
连刷手机打发时间的兴致都没了,他拇指在侧边键上一按,便干脆利落地熄了屏,然后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其实唐晓翼也不是没想过直接问埃克斯——毕竟这种事情,问当事人总比旁敲侧击来得直接。
但转念一想,就算那位外表再怎么年轻,论实际辈分也是和dr. mo、还有自己奶奶平起平坐的人物。
平常开开玩笑、插科打诨、甚至偶尔拿对方的黑历史开涮也就罢了,大家都是熟人,埃克斯也不会真的计较这些。
但像这种会议人员安排上的细枝末节,说到底,确实轮不到自己这个小辈去指手画脚地盘问,显得没大没小。
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作为适格者之一的dr. mo,既然出现在这个主题与天幕文明有关的会议室,自然有他的理由。
更何况,除了“适格者”这个身份外,对方还是查理的亲爷爷,是引导查理走上破谜者道路的长辈。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将他唐晓翼拉入这个与天幕文明相关的项目中的重要人物之一。
总之,凭借这些缘由,让dr. mo出席这场涉及自己孙子安危、同时关乎天幕文明研究进展的会议,就已经足够合情合理。
……倒是渡方才那一连串细究起来颇为微妙的举动,让唐晓翼心里有些在意,总觉得哪里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
他不动声色地朝亚瑟那边靠了靠,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
“亚瑟大船王,麻烦发挥一下您那长达百年、阅人无数的识人术,好好瞧瞧那家伙刚刚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亚瑟沉吟片刻,海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在回忆刚才的细节。
随即,他同样谨慎地压低声音,回应道:“从表面上看,渡的表现确实像是与dr. mo初次见面。”
“但他对dr. mo的态度……好得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尤其是那句祝人‘长命百岁’的话。”
“毕竟,对于渡这样的存在来说,这种带着明确祝福意味的话语,不太像只是随口客套那么简单。”
“我无法确定,这是否只是因为他作为‘多多的朋友’,对与多多、查理有关的其他人产生了某种‘爱屋及乌’式的好感,还是说……”
唐晓翼眼神一凛,几乎是立刻接上了话茬:“在通过这样的善意,掩饰其他某些更重要的东西?”
亚瑟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随即,他便若无其事地将话锋一转:“除此之外,我很在意他刚刚问的那句话。”
倒也没太纠结之前那个没有获得答案的问题,唐晓翼挑了挑眉,心领神会地确认道:“你是说……他问dr. mo是不是和查理一样姓‘墨’那句?”
“没错,”亚瑟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不像是一个单纯的确认。”
唐晓翼微微蹙眉,不解道:“dr. mo是查理的亲爷爷,也就是墨爸爸的父亲。”
“按照正常的姓氏传承规则,那查理跟着墨爸爸、还有dr. mo姓墨,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这种显而易见到连三岁小孩都能推理出来的问题,有什么好专门拿出来问的?”
“除非他连这种最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否则这个问题根本就是多余的。”
“不止如此,还有他问的时机……”
亚瑟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向对面仍在寒暄的几人,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为什么偏偏要在对方伸手等待握手的时候,特意问这个呢?”
唐晓翼撇了撇嘴,习惯性地抬杠:“我一直都觉得那家伙的脑回路跟正常人不太一样,天知道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说不定就是因为他是个文盲,从读音上分不清是哪个‘mo’,所以才随口一问呢?毕竟中文里同音字那么多。”
“亚瑟,是不是你想太多了?”
“有时候答案可能就是最简单的那个,没必要搞得那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