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日军对雨花台、中华门、水西门、通济门、光华门等方向的进攻,都遭到了国军150毫米重炮的沉重打击。
国军参加金陵保卫战的一个150毫米榴弹炮营,分别在城东的紫金山富贵山一带和城内的清凉山部署了多处发射阵地。
两个炮兵群互为犄角,从东面和西面对攻城的日军形成了交叉火力打击,为金陵城垣防御作战发挥了巨大作用。
日军每次步兵冲锋,都会遭到来自紫金山和清凉山两个方向的炮火夹击,冲锋队形被打散,坦克被炸断履带,步兵群被覆盖射击笼罩,伤亡惨重。
日军各部怨声载道。
第6师团和第114师团在雨花台方向屡攻不克,第9师团在光华门碰得头破血流,纷纷把矛头指向紫金山上的重炮阵地——只要富贵山那几门150毫米炮还在响,它们的步兵就别想安生冲锋。
这些老狐狸,甩锅的本领一流,话里话外的摆明了是在打中岛今朝吾的脸。
朝香宫鸠彦大发雷霆。
紫金山就在第16师团攻击正面,富贵山的炮兵阵地近在咫尺——为什么拿不下紫金山?为什么连几门炮都压制不了?
中岛今朝吾面红耳赤,在朝香宫面前立下军令状:两日内,第16师团一定拿下紫金山主阵地,拔掉富贵山上的炮兵阵地。
回到师团部,恼羞成怒的中岛今朝吾把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全部押了上去。
他对参谋长说了一句话:拿不下紫金山,你我和整个16师团将会威严扫地。
第16师团孤注一掷。
从拂晓开始,日军轰炸机编队轮番飞临紫金山上空,投掷重型燃烧弹和爆破航空炸弹。
一百公斤、二百五十公斤的航弹成串落下,在紫金山南北两侧的阵地上掀起一道道冲天的火柱和烟尘。
燃烧弹引发的山火在干燥的灌木丛中迅速蔓延,整片山坡被烧成了焦黑色,浓烟遮蔽了半个山头。
紧接着,第16师团属炮兵联队和配属的重炮兵联队,将一百余门各型火炮对准紫金山阵地实施逐段逐点的破坏射击。
150毫米加农炮抵近到两千米的距离上直瞄射击——这种炮初速高、弹道低伸,炮弹几乎是平射过来的。
40多公斤的炮弹命中工事顶部,钢筋混凝土被炸得粉碎,土木和沙袋工事像纸糊的一样被掀飞。
日军的炮兵观测气球升在空中,不断引导和修正炮兵射击,射击精度越打越准。
紫金山北麓马鞍岭高地上半埋入山体的一个个“铁龟壳”,这些工事在之前的战斗中发挥了巨大作用,也承受过日军飞机重炮的狂轰滥炸。
但这一次,日军不惜代价要拔掉它们。
有的铁龟壳被连续命中数发150毫米炮弹,坦克钢板扭曲变形,被炸开一个大窟窿。
有几处“铁龟壳”暗堡的我军士兵来不及撤掉,在飞机航弹和重炮轰击中被活活震碎内脏,五官流出黑色的血。
更狠的是步兵——日军组织了敢死队,背着炸药包,在机枪掩护下匍匐爬向铁龟壳工事,将炸药包塞在工事基座或射击孔下引爆。
一声闷响,几吨重的铁龟壳被炸药掀翻,整个工事从土里/炸翻了出来。
到中午时分,在这次前所未有的猛烈炮火中,马鞍岭正斜面上的铁龟壳工事被全部炸毁掀翻。
日军的侦察飞机在不停盘旋,炮兵观测气球时刻在寻找我军炮兵的阵地。
我军的炮火被全程被压制着。
日军步兵趁势在烟幕掩护下发起冲锋。
在各个小队长的督促下,悍不畏死,疯狂猪突。
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紫金山正面阵地。
它们终于冲上了正斜面棱线。
日军欢呼着。
它们以为终于攻破了教导总队的阵地——正斜面已经没有一个活人,所有工事都被炸成废墟。
但它们错了。
教导总队早已放弃了正斜面。
反斜面战术和弹性防御体系的核心,从来不是正斜面那排铁龟壳——那只是消耗日军的诱饵阵地。
真正的核心在反斜面防线。
紫金山主峰海拔四百四十八米,山脊线沿第三峰-主峰-第二峰呈东西走向。
一道道峻峭的山梁从主峰往南北两面山脚延伸下来,形成一个个前沿高地。
主峰高地上部署的机枪和迫击炮火力,能够完全覆盖前沿高地的反斜面,在一些陡峭的地方,甚至能够覆盖正斜面。
就在日军步兵突入高地,翻上棱线,正想要冲下反斜面的时候,主峰高地上我军机枪、迫击炮和步兵火力同时开火,居高临下,火力覆盖。
从上往下打,火力交叉,无遮无挡。
日军成排成排地倒在棱线附近和反斜面上。
它们冲上去,被打下来。
再冲上去,再被打下来。
“八嘎呀路!”
中岛今朝吾不死心,连续投入4个大队发起集团冲锋。
日军步兵潮水般翻过棱线,却被反斜面背后高地上交叉火力的收割速度吓呆了——一个梯队翻过去,一轮齐射的工夫,前队的尖兵数十几人全部栽倒。
后面的士兵趴在棱线上不敢再往下冲,挤成一团。
“轰!轰!轰——”
我军主峰上的迫击炮覆盖射击,一炸一片。
日军士兵不断往后退。
“八嘎!不许后退!”
“往下冲!攻击!杀鸡鸡!”
一名日军大队长面目狰狞,挥着军刀逼着士兵往下冲,自己也冲到棱线上一探究竟——
一串重机枪子弹从主峰方向射来,正中它前胸,又从后背穿出几个血肉窟窿,日军大队长仰面栽倒。
日军士兵再退,在已炸得光秃秃的正斜面上——所有的工事都被它们的飞机重炮炸得粉碎,没有任何掩体可用,毫无遮挡,主峰高地上的火力仍然凶猛地笼罩下来。
再退到山腰,仍然不安全,
再退到山脚,终于不再遭受那恐怖的火力覆盖了。
然而此时,国军士兵又出现在棱线上,居高临下的凶猛的火力,再次狂风暴雨般席卷而至,收割着退到山脚的日军。
令日军胆寒心惊的冲锋号响起,杀声震天,我军从反斜面两翼发起反冲锋。
日军士兵抵挡不住,潮水般溃逃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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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紫金山多了一支强援,装甲兵团战车营第3连。
装甲兵团早已撤出金陵,留在金陵参战的只有战车3连,装备德制二号坦克。
这种轻型坦克全重约八吨,装甲最厚处十四毫米,主要武备是一门20毫米KwK30机关炮和一挺7.92毫米机枪。20毫米机关炮的理论射速高达每分钟二百八十发,对步兵和轻装甲目标的杀伤力极为可观。
按理说,这样一支装甲力量应该集中使用,形成拳头。
但在金陵保卫战打响之初,卫戍司令部将战车3连的二号坦克分散配属给外围各步兵部队——汤山、淳化镇、方山等第一线阵地的守军各自分到几辆,用于支援步兵防守。
司令部的想法很简单:把坦克当成活动的钢铁碉堡,摆在步兵防线上增强火力就行了。
这个决定是灾难性的。
坦克被拆散后,失去了统一的装甲指挥,零星配属给各步兵师作战,既没有步坦协同训练基础,也没有集中的后勤保障。
有的坦克被开上没有任何掩体的开阔阵地当固定火力点用,被日军37毫米速射炮挨个点名;有的坦克在步兵防线崩溃时来不及撤走,乘员弃车而逃,坦克成了日军的战利品。
一个多星期下来,战车3连损失了好几辆珍贵的坦克。
远在后方的装甲兵团长杜光亭得知后心痛如绞,却无力改变司令部的决定。
直到外围防线全面崩溃、守军退入复廓阵地时,战车3连连长赵鹊振才找到机会把剩余的几辆坦克收拢回来,退入城中。
当教导总队装甲骑兵营实施了一次精彩的机动突击后,战车3连连长赵鹊振知道,他终于遇到了真正懂装甲战术的人。
赵鹊振再也不顾司令部乱指挥的命令。
当然,在一片混乱危急和焦头烂额中,司令部也顾不上这些剩余的装甲兵了。
赵鹊振带着剩余战车找到教导总队。
宋鸿飞没有让装甲兵们失望。
他没有把坦克摆在前沿当碉堡,而是将剩余的几辆二号坦克隐蔽在防线后方中,作为机动反击力量使用。
当日军步兵翻过棱线、陷入反斜面交叉火力网时,二号坦克从侧翼突然出击。
20毫米机关炮喷射出长长的火舌,密集的炮弹在日军人群中炸开——每一发20毫米高爆弹都足以将人体和土木工事撕成碎片,弹片横飞,血雾弥漫。
机关炮的射速极高,几秒钟的短促射击就覆盖了一整个冲锋队形。打完几个弹匣,趁日军还没反应过来,坦克迅速退回隐蔽。
当天下午,宋鸿飞指挥赵鹊振的坦克连连续实施了三次这样的短促反突击,来去如风——日军步兵在表面阵地上找不到掩蔽,被20毫米机关炮和机枪打得鬼哭狼嚎,却连坦克的影子都够不着。
赵鹊振看到战果,激动得一拳砸在坦克装甲板上,左臂伤口崩裂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这才叫用坦克!集中用,选好时机,充分发挥火力、突击力——这才叫用坦克!
第16师团在紫金山前撞得头破血流,毫无进展。
正斜面攻占了,反斜面拿不下。
反斜面冲不上去,正斜面也立不住,主峰更摸不着边。
中岛今朝吾投入了全部预备队,除了在棱线上堆积越来越多的尸体之外,没有推进一米。
富贵山上的150毫米炮兵阵地依然完好无损,炮弹日夜不停地倾泻在攻城的日军头上。
日军在紫金山外围摆开阵势,三面包围严严实实,却是结结实实撞在一道钢铁长城上,损兵折将,寸步未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