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兰。”
珩淞带着三个小姑娘走到最顶层,毕兰还在原地等着,见到珩淞过来立即起身,“阳神大人。这几位,是您的朋友吗?”
珩淞摆摆手,“嗯。她们两个分别是旅行者荧和派蒙,是我前几年认识的伙伴,现在我们正在结伴旅行;这位是彩特琳德,是我们在蒙德认识的新朋友。”
彩特琳德:“…你好。”
荧跟派蒙这两个有些社牛属性的自来熟立即笑眯眯打招呼,“你好,毕兰姐姐。”
毕兰听到这个称呼,哈哈一笑,“没想到我都这个年纪了,还能听到小姑娘称呼我『姐姐』。我在来到这里之前,连孩子都有你这小姑娘这么大了。唉……”
珩淞都不用想就知道,毕兰这是想到她被提上来之前的家人了,握拳轻咳,“咳,这里人多不方便,我们先去安静些的地方聊。对了,有些关于你家人的事,你介意她们三个听到吗?”
在毕兰开口前,珩淞又抱臂提醒,“不必考虑我的面子,只依照你的本心做决定即可,这是你的家事。”
毕兰:“……”
沉默了一会儿,毕兰叹一口气,“我不介意,阳神大人。那些对我来说,都是过去了,从无想之间出来的第一刻,我就知道那里再也回不去了。”
“……抱歉。”珩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毕兰被提到空之神殿并不是她能阻止的,但倘若她能及时发现,或许还能向阿斯莫代争取一个让毕兰跟亲人道别的机会。
她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但看到自己的子民过得不快乐,她的心也会跟着痛,很难受。
毕兰:“为何要道歉呢?阳神大人,您没有错。我只是……还是有些难受罢了。”
珩淞语气郑重,“那就是我该道歉的地方。身为你的神明,却没能保护好你,这是我的失职。”
“不,这不是您的错。”毕兰却依旧坚定摇头,“其实在我被提到空之神殿后,我也了解过其他人的经历,很多人在被提之前都经历了或者即将经历可能危及他们生命的危机,被提或许还是救了他们一命。或许我也是这种情况。”
对此,珩淞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你失踪之后,我们立即就去你失踪的地方搜寻,在你回璃水镇的必经路线上发现了一只埋伏起来伺机偷袭的魔兽。”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被提,毕兰要经历的可能就是死亡的威胁。
“这样啊……”听到自己意外躲开的命运,这种感觉还真是奇特,犹豫再三,她还是把最关心的那个问题问了出来,“那,他们父子呢?”
珩淞知无不言,“当时就连我也不知道你是被带到了空之神殿,而调查到的线索都指向了你已经遇害这个结果。但你的丈夫和孩子都不愿意相信,他们说只要一天没见到你遇害的证明,就相信你一定还活着。他们发了疯一样跑出去找你,谁都拦不住。”
毕兰听到这,呼吸都重了些。
不知道是怕别人看见自己哭的丢人模样,还是找话题转移注意力,毕兰抹了抹眼睛,哽咽开口:“我……我们去藏书室聊吧,这里人太多了可能会吵到别人,请跟我来。”
珩淞:“……好。”
往藏书室走的路上,所有人都没有说话,珩淞和荧远远跟在后面,珩淞是因为在思考事情,荧则是故意慢下脚步陪珩淞。
“在想什么?”
珩淞看一眼荧,抿了抿嘴欲言又止,“我在想,把真相告诉毕兰,对还要在这里活到不知何年何月的她来说,是好还是坏。”
从珩淞刚才的态度中,荧就已经窥到一丝残酷的真相。
毕兰的失踪,对深爱她的亲人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或许一个幸福的家庭就会因此分崩离析。
而对毕兰来说,被迫与家人分开,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与一群陌生的人抱团取暖,于她而言也是一种折磨。
按照伊斯托利亚的说法,度过无想之间或许能暂时抛弃了过往、放下对亲人的感情,但那些美好的记忆还在,重新生出对家人的感情是很正常的。
荧:“把真相告诉她吧,或许在离开无想之间时,她就已经做好了听到自己亲人最终结局的准备了。她现在需要的不是善意的欺瞒,而是真相,关于自己亲人真切发生过的事。”
珩淞沉默,随即点头:“……我明白了。”
“你还好吗?”每当遇到类似的事,珩淞都会表现得很纠结犹豫,这次也不例外,荧实在是没办法不担心她的状态。
“没事,只是每次遇到这种事,总会觉得很难受,大概这就是世界对我的磨损吧,不是力量,而是灵魂。命运,命运……”珩淞低下头,手抚着心口。
那里堵得难受,还有些疼。
走到门外时,珩淞停下脚步深呼吸几下调整好了状态,“好了,我们进去吧。”
并不是什么波澜壮阔的故事,就如荧所预料到的那样,在毕兰突然失踪之后,她的丈夫与儿子一直在寻找妻子/妈妈的踪迹。他们并没有完全沉浸在悲痛之中忘却自己的生活,但也直到生命的终点,都没有放弃过寻找走失的家人。
直到毕兰的孩子也到了大限,清楚知道即便当初妈妈没有遭到魔物杀害,现在也大概率已经不在人世,但他仍旧抱着期望,期望一个奇迹的发生。
他们的神明可是希望、是曙光啊。
他让自己的孩子把妈妈亲手给他挂上的一枚祈求平安健康的玉坠送去阳神府,向他们的神明祈愿:“如果有一天,您能见到我的母亲,请您替我们转达……”
“『妈妈,我们始终爱你。我和爸爸会如你曾说过的故事那样,化作天上的星星,永远守护着你。』”毕兰颤声念完信上的内容,珩淞便将当初随信送来的那枚玉坠郑重递给毕兰。
“这是你的孩子托我转交给你的。请收好。”
毕兰抹了抹眼泪,在看到那枚眼熟的玉坠后又捂着嘴,泣不成声,“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这样的……”
不知道是在为自己的失态道歉,还是在向几千年前的家人道歉。
珩淞轻轻抱住了她,柔声安抚:“这不是你的错,孩子。任性哭一场吧,哭完就带着他们的心愿好好活下去,他们都希望你能幸福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