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内,潮湿阴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以及从深处断续传来的、被岩石压抑过的沉闷声响,在死寂中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
崔向山瘫在地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内碎裂般的剧痛,他勉强抬起眼皮,视线模糊地扫过围在身前的几道黑色身影。
这些人的战服上没有任何标识,如同融入阴影的墨迹,但那股经年累月浸染出的铁血与肃杀之气,却比任何徽记都更具辨识度。
华夏黑龙卫 ——这个只存在于高层传闻和敌人噩梦中的名字,此刻成了他生命终章的审判者。
他心中一片冰凉,袭杀失败,自己重伤被擒,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精准地掐断了他所有的后路。
崔向山很清楚自己的价值所在:关于那次针对华夏觉醒者小队的隐秘悬赏的幕后主使的信息,一旦吐露干净,他也就失去了最后一丝作为筹码的资格,这幽深的洞穴,恐怕就是他的埋骨之地。
“不知道?”一个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如同冰锥刺入骨髓。
阎森一缓缓蹲下身,火光照亮他半边脸庞,另外半边隐在黑暗中,眼神锐利如鹰,紧紧锁住崔向山惨白的面孔。
他微微前倾,投下的阴影彻底吞没了崔向山,一字一顿的话语带着浸透寒意的森然杀意:“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嘴巴是不是比你那些已经上路的手下,还要硬上几分。”
话音落下,无需更多指令,两名立在崔向山身后的黑龙卫立刻动了,他们沉默地一左一右架起崔向山瘫软的身体,拖向洞穴更深的黑暗之中。
紧接着,时间在压抑中变得粘稠而漫长。
起初,还能听到隐约的喝问与崔向山虚弱的辩驳,但很快,这些声音便被另一种声响取代,那是肉体承受极限痛苦时,从喉咙深处挤压出的、断续而嘶哑的哀嚎。
声音并不高亢,反而异常压抑,仿佛被巨大的痛苦扼住了喉咙,却又无法彻底昏厥,只能在这种炼狱般的折磨中沉浮。
偶尔夹杂着金属器具冰冷的碰撞声,或是某种低频的嗡鸣,更添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这声音断断续续,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如同钝刀,反复切割着洞穴外留守人员的神经,尽管他们个个面色冷硬,恍若未闻。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一名黑龙卫从黑暗深处走出,他径直走到阎森一面前,立正,双手递上一份以特殊防水纸张书写的报告,封面上印着黑龙纹章。
“长官,审讯完毕,这是完整口供。”
阎森一接过报告,展开,火光跃动,映照着他沉静如水的面容,他阅读的速度不快,每一个字都仔细斟酌。
报告详细记录了悬赏的接洽过程、资金流向、中间人信息,以及崔向山所属武装团伙的残余势力分布。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关于任务发布者的描述段落时,翻阅纸张的动作骤然停顿。
‘接头人特征如下:男性,身高约175公分,亚裔面孔,嗓音低沉带有特殊关西腔调。其最具辨识度的特征为左手所佩戴的金属护手,护手外侧清晰雕刻有‘双刀交叉,斩断流水’的纹章图案。’
“双刀斩水……”
阎森一的瞳孔猛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如有实质的森寒杀意毫无征兆地自他周身爆发开来,近旁那名递交报告的黑龙卫猝不及防,被这股冰冷彻骨的气息激得汗毛倒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中闪过惊悸。
这个图案,他再熟悉不过——九天极神流。
“好,好一个雨田九天极……”阎森一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
他继续阅读后续分析部分,报告中指出,从悬赏任务的规格、投入的力量以及针对曾国维的方式来看,倭国方面显然已经通过某种渠道,获悉了“m4068死灵秘境”的存在,甚至可能掌握了一鳞半爪的情报。
但幸运的是,他们似乎并未触及关于曾国维的核心情报,否则,来的就绝不会是崔向山这类拿钱办事的雇佣武装,而是九天极神流的精锐,甚至雨田九天极本人亲至了。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但危机远未解除,倭国的触角已经探了过来,这仅仅是开始。
阎森一合上报告,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最终化为一个毫无温度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雨田九天极……早晚有一天,我必亲率黑龙卫,踏平你九天极神流道场。”
森然的话语在洞穴中回荡,宣告着不死不休的仇怨。
他霍然起身,目光如电般扫过周围待命的黑龙卫。“全体集合!”
阎森一没有废话,基于审讯得到的情报和当前局势,迅速下达了一系列指令:清理战场痕迹,追踪资金链条,监控倭国相关势力在境内的异常动向,提高对曾国维及其他关键人员的保护等级,并立即将此次事件及“九天极神流”介入的评估,以最高密级上报。
风暴,已在暗中酝酿。
时间很快来到了过去一个月,曾国维每日重复着精密的身体检查、基因稳定监测以及促进高阶觉醒者伤势恢复的特殊治疗。
没有通讯,没有访客,窗外是永恒不变的、经过伪装处理的园林景观,隔绝了一切外界信息。
当他终于被允许摘下大部分监控设备,能够依靠自己的力量下床行走时,活动范围也仅仅是从“病房”扩展到“病房+理疗室+连接两者的五十米走廊”。
这种近乎囚禁般的静谧康复生活,让他敏锐地感到一丝不寻常。
果然,当他身体各项指标终于达到重返一线作战小队的基准线,甚至开始暗自期待能尽快回归苍龙卫,与队友并肩时,一个冰冷的电子提示音打破了他的思绪。
他手腕上那枚沉寂许久的通讯手环,屏幕自动亮起,不是来自队内频道的信息,而是一封带有金色龙纹加密印章、直接发自龙卫总部的调令文件。
调令措辞简洁、格式严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令:苍龙卫所属,曾国维。 现令你即刻起,调离原苍龙卫序列。限接令后一百二十小时内,抵达南粤军区广府军总部报到,接受进一步指令。此令,不得有误。’
没有解释原因,没有提及任何后续任务内容,一句“等候下一步命令”,充满了未知与变数。
南粤军区广府军总部,是他熟悉的作战区域,但是,为什么要调他去那里?苍龙卫又发生了什么?
几乎在同一时刻,在基地的另一处,佟瑾瑜也收到了来自龙卫总部的调令。
两人的调令前半部分如出一辙:即刻调离原属龙卫序列,限期前往南粤军区广府军总部报到。
然而,在佟瑾瑜的调令末尾,却比曾国维多了一行明确的具体安排:‘……报到后,即编入南粤军区白龙卫序列,接受该部指挥。 ’
白龙卫与黑苍龙卫职能侧重不同,更偏向于情报分析、战略支援与区域性防卫。
将佟瑾瑜调入白龙卫,或许是考虑到她能力的特性,或许是一种保护性安排。
两份几乎同时抵达的调令,像两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
曾国维的调离迷雾重重,佟瑾瑜的调动虽有着落,但这突如其来的变动,让他们深感事态严重。
他们并不知道,这纸调令的背后,是阎森一从边境洞穴中带回的那份染血报告所引发的连锁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