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学区的综合医院。
急救室门上的红灯终于熄灭。
伴随着轻微的电子提示音，自动门向两侧滑开。
一个长着一张酷似青蛙脸庞、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走了出来。
他摘下沾着几滴血迹的医用手套，随手扔进一旁的医疗废弃物垃圾桶里。
陈羽正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口袋里的小黑猫已经沉沉睡去。
看到医生出来，他直起身子迎了上去。
“手术很成功，左臂的粉碎性骨折已经用微创技术重新固定，头部创伤也处理好了。”
有着“冥土追魂”之称的青蛙脸医生长出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不过失血过多，还需要在IcU观察一晚，明天就能转入普通病房。”
陈羽点了点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辛苦你了，医生。”
冥土追魂摆了摆手，随后用一种十分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陈羽。
“我说陈羽啊，你小子是不是对我们医院里的护士小姐姐们感兴趣？”
“哈，你从哪得出这种离谱结论的？”
陈羽愣了一下，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搞得有些莫名其妙。
冥土追魂叹了口气，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不到一周的时间，你已经往我这里送了两个重伤濒死的病号了。”
“上一次是一个断掉右臂的少年，这次又是个双臂断裂浑身是血的少女。”
冥土追魂摇了摇头，一副见多识广的模样。
“就算是在学园都市这种经常发生超能力者冲突的地方，像你这样隔两天就送个重伤员过来抢救的频率，也实在是太罕见了。”
“你老实交代，是不是看上我们这里哪个护士了，所以故意找借口往医院跑？”
陈羽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嘴角微微抽搐。
“我对护士没有兴趣，这纯粹只是巧合而已。”
听到陈羽干脆利落的否认，冥土追魂竟然露出了一副极其惋惜的表情。
“哎呀，那真是太可惜了。”
冥土追魂拍了拍大腿，长叹了一声。
“我还以为终于找到同好了呢。”
陈羽挑了挑眉，感觉事情的发展越来越离谱。
冥土追魂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说道。
“不瞒你说，我当初之所以拼命学习医学，想要当上一名优秀的医生。”
“最根本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名正言顺地靠近穿着白大褂、温柔体贴的护士小姐姐们啊！”
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自曝特殊爱好的中年青蛙脸大叔，陈羽感觉自己的脑袋上垂下了几道黑线。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陈羽忍不住吐槽道。
“里面那个女孩才刚刚脱离生命危险吧，你作为一个医生的医德呢？”
“咳咳，确实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冥土追魂干咳了两声，迅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恢复了医生的专业态度。
他从旁边的架子上拿出一个记录板，翻看着上面的数据。
“说实话，刚才看到你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冲进来。”
“我还以为你送来的依然是上条当麻那个倒霉的刺猬头少年来着。”
“毕竟那家伙刚进来没两天，就不小心从楼梯上又摔了下去，头上还被一颗榴莲砸倒，差点进IcU。”
“要不是他一直强调要求出院，真想让他多待几天。”
“感觉以那家伙的倒霉程度，天生就跟医院有缘。”
“没想到，这次你带来的居然换成了一个可爱的少女。”
冥土追魂抬起头，深深地看着陈羽。
“忘了问了，你跟被你送来的少女，是什么关系？”
陈羽没有隐瞒，语气平静地回答。
“没什么特殊关系，就是在街边偶然认识的。”
“然后我发现她被卷入了一场极其危险的地下实验中，就顺手把她救了下来。”
听到“实验”这两个字，冥土追魂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合上手中的记录板，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街边认识的吗……那你知不知道，这个少女，其实根本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类’？”
陈羽神色不变，淡淡地反问。
“你想说她是克隆人，对吧？”
冥土追魂有些意外地看了陈羽一眼，随后点了点头。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在给她做手术的时候，我顺便提取了她的血液和细胞样本进行了快速化验。”
青蛙脸医生走到走廊的窗前，看着外面深沉的夜色。
“这个少女的身体里，残留着大量加速成长的药物成分。”
“比如Zid-02、Riz-13、hel-03等多种高强度的加速成长药物。”
“这些药物强行催熟了她的肉体，导致她的细胞急速分裂，染色体末端的端粒出现了极其严重的损耗。”
冥土追魂转过身，语气中带着一丝作为医生的无奈与悲哀。
“根据我的推算，她这种强行催熟的身体，原始寿命只有短短的一到两年。”
“也就是说，就算你今天把她从致命伤中救了回来。”
“如果不进行后续极其复杂的医疗干预，她也会在短短一两年内，因为全身器官迅速衰竭而陆续死亡。”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变得有些沉重。
陈羽沉默了片刻，目光看向急救室紧闭的大门。
“就算是人造人，就算是克隆人，她们的命也是命。”
陈羽的声音很轻，但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既然她活生生地站在这个世界上，会说话，会思考，那她就有继续活下去的权利。”
听到陈羽这番话，冥土追魂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很快又被深深的忧虑所取代。
“你能这么想，真让人有些意外。”
“其实，关于这些克隆少女的事情，我很早之前就听到过一些风声。”
他转过身，向陈羽讲述起那段被深埋在黑暗中的历史。
“大概在几年前，第七药学研究所通过某种渠道，弄到了那位排名第三的超能力者，御坂美琴的dNA图谱。”
“他们试图通过解析超能力者的基因序列方程式，来实现超能力者的量产。”
冥土追魂顿了顿，继续说道。
“为了节约成本，他们结合了刚才提到的加速药物，仅仅只需要十四天，就能加速发育出一具肉体。”
“然后再运用学习装置，像电脑拷贝数据一样，强行将言语、运动以及基础的伦理等情报输入她们的大脑。”
“他们的目的，是旨在消耗极低的生产成本，实现超能力者量产的目标。”
陈羽静静地听着，虽然他早就知道这些剧情，但从一位参与过学园都市建设的老医生口中听到，依然能感受到那种对生命的漠视。
“不过，这个计划最终还是失败了，对吧？”
陈羽适时地接了一句。
“没错。”冥土追魂点了点头。
“因为经过测试，这些被克隆出来的少女，能力连原计划的百分之一都达不到。”
“她们撑死也就只有Level 2的程度。”
“面对这样的结果，那台名为树形图设计者的超级计算机给出了演算结论，计划被宣告永久冻结。”
冥土追魂叹息了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愤懑。
“我本以为，随着计划的冻结，这样疯狂的实验也就彻底终结了。”
“但没想到，因为另一个绝对能力者进化计划的出现，超电磁炮量产计划竟然再次被重启了。”
冥土追魂看着陈羽，眼神中透着深深的无奈。
“这些被克隆出来的少女，被当成了绝对能力者计划中不可或缺的消耗品。”
“她们被源源不断地制造出来，然后被送上试验台。”
“这一切，都是在学园都市高层的默许下进行的。”
冥土追魂自嘲地笑了笑，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
“作为一名医生，我虽然对这种践踏生命的行为感到愤怒，但在那庞大的黑暗面前，我也只能表示无奈。”
他看着陈羽，语重心长地问道。
“现在，你已经知道了学院都市的部分黑暗，陈羽同学，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冥土追魂指了指急救室的大门。
“即便你拼尽全力，救出一两位，甚至十位克隆少女。”
“在这庞大的计划面前，也根本无法改变她们整体被当作消耗品的悲惨命运。”
面对冥土追魂的质问，陈羽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动摇。
他摸了摸口袋里已经安静睡着的小黑猫，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救出一两个，确实改变不了整体的命运。”
陈羽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冥土追魂。
“既然无法改变她们的命运，那就干脆把那个见鬼的实验彻底毁掉好了。”
冥土追魂愣住了，他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语气平淡的少年。
“毁掉实验？”
冥土追魂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
“这怎么可能？那可是高层主导的计划，背后牵扯的势力根本不是你一个人能抗衡的！”
“而且，那个实验的核心，可是学园都市排名第一的一方通行啊！”
“我知道。”陈羽打断了冥土追魂的话。
“绝对能力者进化计划，说白了，就是以一方通行为核心打造的专属实验。”
“只要一方通行还在，这个实验就会一直进行下去。”
陈羽转过身，看着窗外深邃的夜空，眼神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所以，解决问题的办法其实很简单。”
“据我所知，前一段时间树状图设计者遭到不明物体的打击，已经损毁，无法再进行演算。”
“如果我从正面彻底打倒排名第一的一方通行。”
“当树状图设计者演算结果被现实打破的时候，这个荒谬的实验，自然也就进行不下去了。”
冥土追魂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看着陈羽那并不宽阔却异常挺拔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少年似乎并不是在说大话。
“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陈羽转过头，轻笑了一声。
“反正离开之前，我已经跟一方通行约好了战斗的时间。”
“明天晚上，我会准时赴约。”
陈羽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到时候，把那个家伙揍一顿，顺便把这个破实验一起解决掉。”
“一劳永逸，不是挺好的吗？”
看着陈羽那副轻松写意的模样，冥土追魂无奈地苦笑了起来。
“把学院里排名第一的一方通行揍一顿……这种话让人听起来就像让鼹鼠挑战大象一样。”
“真不知道说你不知天高地厚呢，还是勇气可嘉。”
冥土追魂摇了摇头，走到陈羽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算了，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那我也就不多劝你了。”
“作为一名医生，我能做的，就是保证你送来的伤员能够活下去。”
冥土追魂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至于这个克隆少女寿命缺陷的问题，我会想办法的。”
“虽然需要花费不少精力和时间，但我会尽我所能，对她进行医疗干预，尽量延长她的寿命。”
“那就拜托你了，青蛙医生。”
陈羽笑着点了点头。
这也是他将御坂妹妹送过来的意义。
虽然马符咒能够治疗御坂妹妹身上的伤势，却无法解决她身上寿命的问题。
也只能依靠冥土追魂的医疗手段才能为御坂妹妹们持续续命。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但隐约能感觉到黎明前的微风。
陈羽透过急救室门上的玻璃，看了一眼里面躺在病床上、戴着呼吸机的少女。
明天晚上，都该有个了结了。
随后缓缓收回了深邃的目光。
想起自己外套里还有个小家伙没拿出来，接着将手伸进外套的口袋里，捏住小黑猫命运的后颈皮，将它提了出来。
这只小家伙似乎还没睡醒，在半空中迷迷糊糊地发出一声细若游丝的“喵呜”声。
陈羽将这只长着白眉毛的小生命，递到了冥土追魂的面前。
“对了，青蛙医生，这只小黑猫是那个女孩之前在街上捡到的。”
“她给它取了个很奇怪的名字，而且一直心心念念想要收养它。”
“等她醒过来之后，麻烦你记得把这只猫交到她的手上。”
陈羽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另外，明天晚上的那场战斗，我可能还会闹出点不小的动静。”
“到时候如果再有其他被卷进来的伤员，说不定还得继续麻烦你这位神医了。”
冥土追魂听到这话，没好气地瞪了陈羽一眼。
他那张酷似青蛙的脸上，故意摆出了一副严肃古板的表情。
“你这小子，难道不知道医院里是明文规定禁止携带任何宠物进来的吗？”
尽管嘴上严厉地抱怨着，但这位善良的医生还是妥协般地伸出了双手。
动作略显笨拙却又十分小心地接过了陈羽递过来的小黑猫。
冥土追魂看着手里毛茸茸的小家伙，无奈地叹了一口长气。
“算了，看在那个可怜女孩的份上，这次就破例帮你照看几天，下不为例啊。”
“还有，你这家伙，是不是真的把我的这家医院当成你专属的后勤保障基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