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路被暮色浸得发潮,墙根下的青苔泛着暗绿,云奕身形一矮,便悄无声息地藏入了巷子最深的角落。
青衫道袍掩去了他大半身影,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怀中「琳令」,令牌上模糊的纹路在指腹下轻轻划过,衬得他眼底的神色愈发沉静难测,仿佛与这巷尾的阴影融为了一体。
从不听口中,他听到了关于「九幽渊」的消息,也就是圣人「幽影」门下势力。
「九幽渊」在偌大的修行界里,实在算得上低调至极,流传在外的消息寥寥无几,如此势力却谈不上什么赫赫威名,远没有雷霆、龙王,乃至炎神、太虚那般名气。
更令人称奇的是,便是那身为「九幽渊」的主人——圣人「幽影」,比这处势力本身还要神秘,恍若雾中花、水中月,看得见传闻,却触不及真身。
修行界里,几乎没有修士知晓他的名讳,更无人见过他的真容。
古往今来,圣人皆有画像传世,可唯独幽影,从未有半张画卷、半尊雕像流传世间,仿佛他从未在这天地间留下过任何痕迹,只凭一个模糊的「幽影」名号,和一处低调的「九幽渊」。
而那些人所谈论的,则是「九幽渊」即将开山收徒的消息。
要知道上一次「九幽渊」收徒,还是在将近二十年前。
圣人门下,从来都是这天地间最令人趋之若鹜的无上机缘。
圣人者,逆命证道,俯瞰苍生,其门下传承,便是踏破天道桎梏的捷径,是无数修士耗尽毕生心血、历经千难万险也求之不得的造化。
纵使最终无缘得蒙「幽影」圣人亲睐,未能列入亲传弟子之席,只需能踏入「九幽渊」那道玄铁重门半步,便等于有了天下顶尖十二大门派之一作为靠山。
届时,不仅能习得九幽渊秘传的顶尖功法,淬炼出远超同辈的深厚修为,更能获得无尽修行资源,无论是洗髓伐脉的灵丹妙药、固本培元的天材地宝,还是法器典籍,皆可随手可得。
这般机缘,足以让一个困于凡俗、资质平庸的修士一步登天,彻底挣脱凡胎桎梏,从此遨游于修行大道,再也不必受尘俗琐事与资质瓶颈所困。
这般泼天的诱惑摆在眼前,试问天下亿万修士,有几人能做到心如止水,不为所动?
“这是不是太巧了…”
云奕回忆着京都的遭遇,以及他最后与不听合力,从“刘伯”识海中搜刮到的情报。
他抬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与凝重,轻声自语,似是询问不听,又似是自我求证:“神遗教的下一步动作在碑州,偏偏这个时候,「九幽渊」就要开山收徒?这两者之间,真的没有半分关联吗?”
“可不是嘛!就是太巧了!”不听狠狠点着脑袋,狐眸里满是笃定,语气也添了几分急切,甚至忍不住跺了跺脚,“本大爷早就觉得不对劲了!”
“而且你不知道,这「九幽渊」此次收徒,竟是半点儿规矩都没有!不像其他门派那般要求根骨资质,也不禁止本就打了根基的修行者,这根本不合修行常理,里头指定有古怪,说不定藏着什么阴谋!”
关于「九幽渊」更多收徒的情报,那几人也说不清楚,更别提在什么位置,以何种方式。
正因如此,他们才会格外关注城里到访的陌生修行者。
-
此行碑州,云奕的首要目的地,是灵丘城。
先前在琳琅阁得到那幅碑州舆图,他反复看过数遍,终是在密密麻麻的山川标记间,寻得了灵丘城。
它静卧在碑州东北部的群山褶皱里,三面皆是连绵起伏的险峻峰峦,唯有西侧留有一处狭窄的缺口,勉强可供车马与人通行,便是进出此城的唯一路径。
这般得天独厚的地势,诚然是易守难攻的天险。
敌军若想强攻,唯有从西侧缺口进军,只需少量兵力扼守要道,便能凭借山势屏障,阻敌于城外,真正做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可反过来看,这三面环山的格局也成了致命的桎梏,一旦西侧缺口被敌军封锁,城内的粮草供给彻底断绝,届时城内之人便是插翅难飞,唯有被围困至死的下场。
思及此处,云奕眸色微沉,这般进退两难的地势,显然绝非长久立足的大本营之选。
他抬手轻叩舆图上灵丘城的朱砂标记,眉峰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的推测,低声自语:“恐怕这灵丘城,也同先前那些地方一般,不过是个临时安身的据点罢了。”
「九幽渊」的位置并未在碑州地图上标注,云奕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先往灵丘城进发。
如果「九幽渊」收徒的事情与神遗教的动作没有关联,于他而言也算是一件好事,起码不会那么复杂,少了将一位圣人牵扯其中的风险。
没了申行山脉连绵山势的遮挡与阻隔,天地间的冷风便没了半分收敛,如同挣脱了束缚的凶兽,裹挟着刺骨的寒冽呼啸而过。
那风绝非寻常寒意,反倒像无数把淬了冰的薄刃,密密麻麻地刮在肌肤上,每一下都带着撕裂般的刺痛,连呼吸间吸入的气流,都似冰碴般呛得喉咙发紧。
这般酷烈的寒风,若非白龙天生皮糙肉厚,硬生生将这凌冽风刃尽数抗在体外,恐怕众人连赶路都成了奢望。
一路行来,云奕也渐渐察觉到了此地灵气的诡异,他悄悄运转周身灵力试探,心头不由得愈发凝重。
空气中的火行之力稀薄得近乎枯竭,远非他过往所到之地可比。
往日里他只需凝神片刻,指尖便能燃起一簇跃动的火焰,可此刻即便全力催动灵气,耗费的心神与灵力也远比以往多上数倍,指尖凝聚出的火星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稍不留意便会被寒风卷走、彻底消散。
可恰恰空气中的水行之力也同样匮乏,与稀薄的火行之力不相伯仲。
想要凝聚出一团纯净无杂的清水,难度丝毫不在凝聚火焰之下。
即便是借助「凝水珠」,也不过是变回寻常水平。
“…奶奶的,小爷我的手段都被限制了…”
云奕有些无力的叫骂着,不听却宽慰道。
“你不还有这一身的力气,况且劈空掌一类的招式倒也厉害。”